如果要选择一个最讨厌AI的群体,除了真真切切被AI夺走工作的人,可能就得算游戏玩家了。在过去三年间,已经有十余款因为使用生成式AI被玩家抵制的游戏,玩家们对AI似乎有一种“生理性厌恶”。
为了博取玩家的欢心,诸如《影之刃零》制作人梁其伟等游戏开发者公开承诺,“目前为止,游戏全部内容均由人类艺术家完成”。卡普空方面则声称,AI仅作为辅助工具,不会用来制作游戏最终上线的各类核心资产。甚至知名游戏发行商Hooded Horse的CEO Tim Bender,更是将AI形容为一种侵入游戏开发的“癌症”。
但有趣的是,按照谷歌云游戏业务负责人杰克·布瑟不久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的说法,近九成游戏开发者嘴上虽然对AI敬而远之,可实际工作中却早已用上AI。
据他透露,在2025年科隆游戏展期间针对全球多家游戏工作室展开的一个专项调研结果显示,约90%的开发者承认自己正在使用AI工具。然而游戏开发者大会(GDC)在2025年3月发布的《2025 游戏行业现状报告》则表明,AI在游戏行业中的使用率仅为52%。
对此杰克·布瑟表示,绝大多数玩家被蒙在鼓里,大家现在正在玩、并且十分喜欢的各类游戏,在制作阶段就已经深度融入AI技术。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游戏开发者会集体选择对玩家刻意隐瞒使用AI的真实情况呢?原因在本文开头就已提及,是因为玩家们正在集体抵制AI。
对此,有相当多的游戏开发者其实是一头雾水。在过往的历史中,游戏玩家对于前沿技术的接受程度一向很高,例如图形与渲染技术、物理引擎与仿真、虚拟现实(VR)与增强现实(AR)、云计算与边缘计算这些,就都是新技术在游戏行业率先落地的案例。
一直以来,拥抱新技术在游戏圈是时尚、而非原罪,这也是为什么当生成式人工智能问世后,游戏开发者会满心欢喜地用上,结果引发玩家抵制时,还有相当一部分开发者选择怒怼玩家。有些玩家会下意识地认为,在游戏制作过程中AI生成内容减少了人类的劳动,会使得游戏变得“廉价”。
玩家与开发者对游戏这个文化消费品的认知错位,其实就是一切的根源。在玩家视角下,游戏是精雕细琢的“第九艺术”,而开发者则是在努力推动“游戏工业化”。在大众的普遍认知里,艺术品和工业品的最大区别就是“含人量”,其中前者富含的人类智慧、情感火花,就是它更有价值的缘由。
用玩家的话来说,就是“AI能流得出一滴浓度正好的生理盐水,但那不是眼泪”。在许多玩家的朴素认知里,AI的成分越高,人工的成分就越少,商业产品使用AI是一种对玩家的糊弄行为。对此游戏开发者自然心知肚明,但他们其实也有不得不用AI的理由,因为这个工具对效率的提升实在是太过显著。
虽然谈及游戏行业,“高大上”是外界的普遍认知,可在从业者看来,游戏行业的底色却是“手工作坊”,“人”的意义在这个行业有着无比重要的作用,产品也严重依赖主导者的个人才华。如若不然,玩家们也不会对宫崎英高、小岛秀夫、冯骥等人的故事如数家珍。
但一个项目的成败系于少数人显然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所以游戏行业早在十余年前就开始探索工业化,强调搭建管线、协同工具以及协作体系。只不过在生成式AI问世前,游戏厂商关于建立统一的研发管线,明确每个环节的输入、输出标准和交接规范却始终是雾里看花,直到AI将游戏开发中离散的环节(如概念、原画、建模、动画、引擎集成、测试)串联成一条高效的流水线。
如今的现实,是即便自己不用AI,可友商却用上了,而且友商的产品不仅工期更短,成本也更低。要知道游戏质量爆雷的核心原因并不是开发者敷衍了事,而是资金消耗殆尽使得项目失控。虽然AI在别的行业可能是“降本增笑”,可在以手工作坊为主的游戏圈却是正儿八经的降本增效。
如此一来,游戏开发者自然就要瞒着玩家偷偷使用AI。甚至当玩家质疑游戏的内容有AI参与时,开发者都已经形成了一套应对措施,即不理睬、不回应。毕竟“鉴定AI”在当下还属于玄学,所谓的“AI味”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只要开发者“打死不承认”,玩家们也没办法认定游戏内容就一定是AI生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