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王晨婷

编辑：梁励

近日，常州星宇车灯股份有限公司被曝集中解约107名应届毕业生。事件持续发酵。9月7日，星宇股份发布处罚决定，对负有管理责任的公司总经理周晓萍给予扣薪12个月的处理。

一场企业用工风波，让星宇股份所在的城市常州再次进入公众视野。

尽管事件本身并不能代表一座城市的就业环境，但它会发生在常州本地的龙头企业内，依然值得这座工业重镇关注。

依靠近年来新能源产业的爆发，常州在2023年跻身万亿俱乐部。但常州常住人口仅500余万，是目前29个万亿城市中人口最少、地域面积也较小的城市。

常州（图/新片场）

这座人口规模并不大的制造业城市，产业密集、企业众多，聚集着接近20万名大学生。官方数据显示，2024年以来常州市进一步放宽落户政策，确保符合条件的在本市经常居住人员“愿落尽落”。

近年来在常高校毕业生留常参保就业人数有所提升，在7000人左右，但留常率仅在3成左右。

对比同省的苏州、南京，这一数据并不高。如果观察常州近几年的人口趋势，虽然尚处人口增长的通道，但每年平均增长在1万左右，增速较为缓慢。

问题自然产生。常州不缺产业，也不缺年轻人，为什么依旧难以留住他们？

“高密度”的万亿城市

在29座万亿城市中，常州尤为特殊。

截至2025年末，常州常住人口541.54万人，在万亿城市中常住人口最少。和常住人口第二少的万亿城市烟台相比，也有超过150万人的差距。

此外，常州的户籍总人口为389.48万人。常住人口和户籍人口相差约152万人，流动人口占到常住人口的近三成，人口流动性较强。

但人口少，GDP高，也意味着常州的人均GDP较高。2025年，全市GDP达到11158.7亿元，同比增长5.2%，人均GDP约20.7万元，是全国11座人均GDP超过20万元的城市之一。

常州的这种“高密度”，离不开城市深厚的工业传统。

改革开放之初，常州是一座人多地少、资源并不丰富的苏南小城，凭借制造业迅速崛起。常州提出“小桌子上唱大戏”，围绕产品组织专业化分工，形成灯芯绒、拖拉机等多个“一条龙”产业协作模式。“中小城市学常州”一度成为全国现象。

“一条龙”的产业协作模式，其实和如今常说的产业链异曲同工。常州的产业组织能力延续至今，目前已拥有41个工业大类中的37个、207个工业中类中的186个、666个工业小类中的591个。产业门类齐全、上下游协作紧密，也成为常州制造业的重要底色。

近年来，常州又将这种产业优势集中释放到新能源领域。2025年，全市新能源产业规模突破1万亿元，新能源整车产量达到81.8万辆，动力电池产业链完整度达到97%，形成从发电、储能、输送到应用、网联的产业生态。

常州（图/新片场）

2019年，比亚迪进入常州，总投资约200亿元；2022年一期整车生产基地投产，2025年二期核心零部件基地投产。

随着龙头企业落地，上下游产业链进一步集聚。

今年上半年，常州新能源制造业产值增长8.7%，其中动力及储能电池产值增长36%，新型电力装备产值增长10.9%；电子、机械、生物医药等产业也保持增长。常州提出，“十五五”期间继续坚持工业立市、制造强市，推动工业规模迈向3万亿元。

与此同时，常州正在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尽管2025年常州的GDP仍保持5.2%的增长，但其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19.0%，其中工业投资下降5.1%，服务业投资下降32.4%，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41.1%。今年上半年，全市固定资产投资再次同比下降12.9%，其中工业投资下降7.1%，服务业投资下降20.3%。

此外，去年全年和今年上半年，常州第三产业增速都超过了第二产业。固投的下滑和三产的增长，或许意味着常州依靠投资和制造业扩张形成的增长模式正在发生变化。

产业仍然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优势。而随着新能源、电子信息、生物医药等产业向更高附加值环节延伸，常州对人才的需求，从过去的密集劳动力转向年轻的专业人才。

如何让近20万名在校大学生留下来，成为这座万亿城市下一阶段必须面对的问题。

近20万大学生，怎么留？

9月开学，常州信息职业技术大学迎来了升本之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在今年6月，经教育部同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它由常州信息职业技术学院升格，正式迈入职业本科办学行列。

至此，常州市本科院校达到4所，还包括常州大学、常州工学院和江苏理工学院。

常州并不是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大学城”，但它拥有一批并不算小的年轻人口。全市目前有12所普通高校，在校研究生、本科生和专科生接近20万人。

但这些年轻人中，有多少会把常州当成自己的第一座职场城市？

常州文化广场的“恐龙”最近在网络出圈（图/网络截图）

从留常率来看，常州还有明显的提升空间。2024年，在常高校毕业生留常参保就业6410人，留常率接近30%；2025年，这一数字增加到6743人，2026年为7610人，同比增长12.84%。

也就是说，常州留下大学毕业生的数量正在增加，但如果放到长三角其他城市的坐标系里看，“接近三成”仍然不是一个特别有竞争力的数字。

对比苏州，根据其官方2023年发布的数据，苏州高校在读大学生约30万人，当年预计有超过4万名苏州籍高校毕业生，预计在苏高校毕业生留苏率达到50%。

作为国家重要科教中心的南京则拥有更丰富的大学生资源，在校大学生规模超百万，长期位居全国前列。南京人社部门在2023年曾披露，2018年以来，在宁高校毕业生留宁率已经从此前约两成提升到三分之一左右。

2025年以来，南京实施“宁聚英才”三年行动计划，计划2025-2027年引聚40万名高校毕业生，并提供从入学到就业的全周期支持。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留常率”“留宁率”等由各个城市自行统计，可能存在统计口径不一的可能。

相较来说，常州虽然没有顶级的高校资源或城市体量，但它的优势在于清晰的产业结构。新能源、装备制造、电子信息、生物医药等产业，为大学生提供了相对明确的就业方向。从4所本科院校也能看出，常州的大学以理工科为主，产学衔接密切。

因此，近几年常州开始把“留人”做得越来越靠前。“青春留常”是常州近年来推进的主要项目。2026年，常州面向青年提供5819个就业见习岗位，吸引5371名青年参与；全市举办11场大型校园招聘活动，2287家企业参加，提供近5万个岗位。

对于一座高校数量并不占优势的城市来说，这实际上是在努力搭建大学生与本地产业之间的连接。

但招聘一个大学生，和留住一个大学生，仍然是两回事。

星宇股份此次招聘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其实也呈现了年轻人对于就业择城的观念变化。一份工作的意义不只是收入，企业文化、职业前景等都会影响年轻人对于一座城市的判断。

城市在争夺年轻人的过程中，需要竞争的也不再只岗位数量。

排版：高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