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淮海战役中被俘的黄埔一期生郭一予的职务是什么,不同史料记载并不一致,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时任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十四兵团司令官的宋希濂、曾任军统局总务处处长的沈醉,在回忆录中都提到过这个人。
郭一予的职务有很多说法,经历也很坎坷,在淮海战役中的表现更是让人大跌眼镜:他也是中将军衔,而且在徐州“剿总”总部任职,却差点被黄埔二期的第二兵团司令邱清泉下令枪毙,要不是黄埔四期的文强求情,他的“战场太太”可能就要成为“中将遗孀”了。
公开资料显示,郭一予曾任重庆卫戍司令部办公厅主任、徐州“剿总”办公室中将主任,但在同一词条下,又将其标注为“徐州剿总政务委员会委员,徐州剿总办公厅中将主任”。
文强在《徐州“剿总”指挥部的混乱》中的记载为“刘峙的办公厅主任郭一予”,沈醉则在《战犯改造所见闻》中称说他“总算在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的保荐下,当了中将政治部主任。”
不管怎么说,郭一予被俘时都是徐州“剿总”上将总司令刘峙手下的主任,不同的职务记载,可能是记录者记忆偏差,也可能是郭主任一人分任数职,但笔者认为他的职务是徐州“剿总”中将办公室主任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宋希濂和第十三兵团第八军少将副军长(后升任军长)周开成都是这样称呼他的。
郭一予的职务是什么暂且算是成谜,他做的那些荒唐事,特赦后担任全国政协文史专员、文史专员办公室学习组正副组长的文强和沈醉的记载,却详细到“郭主任火线结婚”时收到了哪些“贺礼”。
沈醉不是黄埔毕业生,对黄埔一期的郭一予并不是很尊重,回忆的时候也有很多调侃:“在炮火纷飞的包围圈内,年过半百的郭主任又做新郎,洞房便在他的掩蔽防空壕内,虽不是贺客盈门,也有不少将军前来祝贺,礼物也都是一个或两个罐头食品,以及半斤一斤面或米,这在当时便是一份厚礼了。据郭一予说:这也是人的一生中少遇到的机会,所以他绝不放过。”
笔者看了很多个版本的沈醉回忆录,发现此君颇有“萝卜快了不洗泥”的意思,比如明明被包围在陈官庄的是杜聿明和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他却把邱清泉和黄维弄混了,先被消灭的黄百韬黄维,他写成了黄维邱清泉,被包围在陈官庄的,他则写成了黄维、李弥、孙元良。
黄维和文强、沈醉、宋希濂特赦后也都当了文史专员,郭一予则会湖南当了湖南省政协委员、省参事室参事,按理说他们写的东西应该互相印证一下才对,在郭一予职务记录上出现了偏差,可能是他们认为无关大局,咱们也只好放在一边,来看看邱清泉为什么要枪毙这个黄埔一期的“老大哥”。
郭一予毕业于长沙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1923年加入共产党,在长沙平民学校和工人夜校当过教务主任——那学校是何叔衡和谁办的,大家都知道。
郭一予能考入黄埔一期,就是何叔衡(中共一大代表)推荐的,可能也正是因为有这段经历,郭一予这个黄埔一期、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一期、中央训练团党政班第一期、中央训练团高级干部训练班第一期、庐山训练团第一期、陆军大学将官班刚第一期出来的“六一居士”,仕途一直比较坎坷:“这六个班(校、团)虽然他都抢着在第一期,可是还是爬不上去,光靠学历,没有后台支持,加上本身也庸碌无能。”
欧阳修因为自嘲是藏书一万卷、金石遗文一千卷、琴一张、棋一局、酒一壶的一老翁而得名六一居士,郭一予借用此名,倒让我们想起了一个笑话——一个自诩有才的“诗人”要去拜访欧阳修,却不知与欧阳修同乘坐一船,还信口胡诌“两人同上舟,去访欧阳修”,欧阳修给他续上了后两句:“修已知道你,你还不知羞(修)。
古人号东坡,今人号西坡,这坡比那坡,差多!郭一予这个六一居士可没有欧阳修的风骨,但却有欧阳修的“浪漫”,沈醉毫不客气地回忆了郭一予在陈官庄的荒唐:“有一次,郭一予去视察难民,发现一个生得很美的女学生,他是灾星未退,色心又起,便叫部下去找那个女学生的父母商量,想娶那个女学生当姨太太,条件是负责供应她父母和两个弟弟的口粮。这在四面被包围、跑也跑不出去的圈圈中,粮食是和生命一样可贵的。加上那些做政治工作的干部一向会吹牛,把郭一予说得好得不能再好,特别是能提供粮食,所以一说即成。”
郭一予生于1904年,在淮海战场“结婚”的时候,应该还不到五十岁,这应该又是沈醉记忆有误,但郭一予“结婚”后出逃却是事实,文强也知道郭一予急着“结婚”的原因:“最可怜的是那些随军跑到这里的女学生和妇女们,被迫做了‘临时太太’。在空投场的周围田地上挖了一个一个洞穴,上面盖着张开的降落伞,里面是军官和‘临时太太’,还有准备化装逃跑的假夫妻。”
郭一予有了临时太太,下一步就是如何在这位太太掩护下逃跑了。郭一予要逃跑,还得向杜聿明申请,杜聿明考虑之后居然批准了。
郭一予原本是刘峙的直属高官,但不知为什么,刘峙坐飞机逃往蚌埠,却没有带上他,这位郭主任是带着一个女职员,坐着刘峙遗留下来的一部崭新小轿车,开着收音机,夹在逃窜的杜聿明、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乱军中一同“撤离”的。
郭一予跟杜聿明是黄埔一期同学,而且留在陈官庄除了消耗紧缺的粮食,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就大笔一挥批准,并通知过李弥兵团的防守部队放行。
郭一予和总部政务处处长左偕康,带着包围圈里的“剿总”党机关职员及由徐、海撤退的军官眷属,举着“难民还乡团”的白布旗子一窝蜂往外跑。
包围圈里突然冲出这么多穿着军装和杂色服装的东西,解放军自然要开枪警告拦截,这些人掉头就跑,然后就悲催了。文强回忆:“国民党军这方面,又唯恐泄露包围圈中的军情,于是也就一阵乱枪扫射,企图杀以灭口。伤亡不可数计,郭左两人及最后一批尚未走出国民党军阵地的,见情况不对,马上折返,向杜聿明诉苦。邱清泉于事后知道郭左企图脱逃,认为丢了他们的脸,要将郭左两人枪毙。直到我出来为他们两人说了许多好话,那一幕丑剧才没有继续闹下去。”
邱清泉既不是徐州“剿总”副总司令,也不是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副主任,他只是个第二兵团中间司令官而已,按理说并没有权力“处罚”总部的“郭主任”,但在包围圈里,谁手里有兵有枪,谁就是大爷,而一直没有真正掌握兵权的郭一予,在平时可以迈着八字步到各兵团视察,战斗激烈时,他就是三孙子了。
不管郭一予是大爷还是孙子,也不管他是管政治的还是管总务的,他在邱清泉眼里都一文不值,也不知道邱清泉在郭一予“结婚”的时候送了几听罐头几斤米面,但最后想送郭一予一粒“花生米”,那却是真的。
郭一予荒唐,邱清泉跋扈,这倒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有趣的问题:这个职务成谜的蒋军“中将郭主任”在淮海战场差点被邱清泉枪毙,如果文强不求情,邱清泉一枪打过去,郭一予那个变成“遗孀”的新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