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两年,只要打开手机就是各种大模型和生成式AI的推送。
很多人在享受几秒钟生成文章和代码的爽快感时,突然发现自己连平时经常用的人名和专有名词都记不住了。
话到嘴边说不出来的情况越来越多。难道人类天天用AI真的会变笨吗?
一、认知债务
从科学角度来看,人类把记忆交给外部工具并不是新鲜事。
早在二零一零年左右,国际顶级期刊《科学》杂志就发表过一项重磅研究,指出人类遇到不了解的事情习惯去网上搜索,这种现象被定义为“认知卸载”。
也就是说,人类把本来需要记住的东西交给了搜索引擎。
到了生成式AI时代,这种卸载被推向了更彻底的阶段。
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发布了一项尚未正式出版的预印本研究,实验找了马萨诸塞州五十多位年轻人,让他们花二十分钟写一篇美国高考SAT论文。
研究人员把这五十多人分成了三组:第一组不准使用任何科技产品全靠自己死磕;第二组可以使用谷歌搜索引擎;第三组可以任意使用ChatGPT等大语言模型。
实验过程中,研究人员对参与者进行了脑电波监测。
结果显示,第一组纯靠自己死磕的参与者,其大脑前额叶、视觉和记忆脑区出现了大范围联动,全脑神经神经网络紧密连接。
而第二组使用谷歌搜索的参与者大脑活跃度属于中等。
第三组完全依赖ChatGPT的参与者,其全脑神经耦合度最低,脑区联动极弱,大脑处于休眠状态。
不仅如此,在完成文章后的访谈中,第一组的所有人都能完整复述文章内容并精确引用原句;
而在全使用ChatGPT的那一组里,只有百分之八十的人能勉强复述内容,并且没有一个人能完整说出自己写出的原句。
不仅如此,很多参与者直言用了AI之后感觉文章根本不是自己写的。
这项研究还设置了四个月的长周期测试。
在最后一轮测试中,研究人员让长期使用AI的那一组参与者脱离AI自己写文章,结果发现他们的脑电波激活度依然很低,思考协调性明显变差。
该论文的作者把这种长期使用AI导致大脑激活减弱和记忆暴跌的现象定义为“认知债务”。
这意味着,当人们把大量的思考和写作工作交给AI时,大脑失去了自主完成筛选、组织和逻辑搭建的机会,主动思考能力正在持续下降。
二、智商反转
除了脑电波的监测数据,宏观层面的测试结果也同样敲响了警钟。
心理学上有一个著名的现象叫做弗林效应,在二十世纪初期到一九九零年前后,许多国家的IQ测试成绩每年都在以一到三个点的水平持续提升。
但是到了二零一六年,这一趋势彻底反转。
当时针对挪威七十多万名男性的研究发现,一九七五年以后出生的人群,其IQ测试得分反而出现了下降趋势。
虽然IQ测试不能完全代表人类的所有智力维度,但它直接反映了人类在逻辑推理和数学计算方面的能力变化。
当这些核心能力被不断外包给算法和机器时,人类的思维能力正在发生下滑。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做过一项针对一千多名高中生的数学课AI辅导实验。
研究人员将学生随机分成三组:第一组可以随意使用ChatGPT直接获取数学题答案;
第二组使用的ChatGPT加入了护栏功能,AI不会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通过引导机制,让学生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再进行下一步提示;
第三组则是完全不用AI的对照组。
在练习阶段,直接获取答案的那一组学生成绩提高了百分之五十,而带有护栏引导的组别成绩提升了百分之一百二十。
但是在后续的闭卷考试中,直接获取答案的那组成绩大幅下滑了百分之二十左右,而通过引导练习的那组成绩没有任何下滑。
这个实验证明了,如果AI直接给出标准答案,会导致学生失去自主内化知识的过程;
只有通过神经科学上强调的高频重复刺激和阈值突破,才能真正实现大脑神经元突触的长时程增强。
三、睡眠与记忆
既然AI的使用方式直接决定了大脑的健康状况,那么在日常生活中如何通过科学的底层规律来对抗记忆力的衰退,就成了所有人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神经科学研究表明,大脑神经元本身不可再生,但神经元之间的突触连接可以被重塑。
这种神经可塑性的核心在于刺激强度必须达到阈值。
如果阅读大模型生成的总结性要点或者刷短视频,过程过于平缓,根本无法达到重塑神经元连接的作用。
除了清醒时的刻意练习外,睡眠在记忆巩固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人类的睡眠主要分为非快速动眼睡眠和快速动眼睡眠两个阶段。
在夜间的慢波睡眠深睡眠阶段,白天在海马体中临时储存的新信息,会大规模迁移到新皮层中完成长期的存储。
而在快速动眼睡眠阶段,大脑会在分子层面上驱动蛋白质合成,在物理层面上加固突触之间的物理连接。
这意味着,如果晚上熬夜加班或者刷手机,不仅会打乱慢波睡眠和快速动眼睡眠的完整节律,还会直接错过记忆迁移和封存的最佳时间窗口。
白天哪怕进行短暂的小睡可以改善记忆,但绝对无法挽回夜间睡眠损失带来的神经损伤。
同时,酒精等物质会严重破坏快速动眼睡眠和慢波睡眠的交替节律,导致心率变异性下降。
面对大模型和生成式AI的普及浪潮,人类必须在工作效率与大脑认知能力之间做出权衡。
不能让算法彻底接管人类的底层思考。
当越来越多的科技巨头开始把AI训练得越来越像人类时,人类自身会不会在日复一日的依赖中,彻底交出思考的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