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来,我们守着同一个念想:山的那边,有工厂,有学堂,有城里的月光,更有改变命运的方向……所以铁路钻进隧道,高速翻越峡谷,一代代人与山较劲,把一条条路修向远方。
对六盘水来说,这种记忆尤为深刻。
中国凉都·六盘水。尚宇杰/摄
出山
乌蒙山把这座城市托举到海拔一千八百多米,也把它揽入层峦叠嶂的腹地。过去,从六盘水去一趟省会贵阳,盘山公路上要颠簸三四个小时;运一车煤炭出去,得在山窝里一圈一圈打转。
山,是风景,也是距离;是资源,也是阻隔。
那时候谈起发展,路是唯一的答案。
1958年,贵昆铁路动工。铁道兵与三十万民工,用钢钎、大锤和系在腰间的保险绳,一寸一寸向山腹掘进。这条铁路修了整整八年。1966年,铁轨铺进山坳,火车轰鸣着穿过隧道,一车车煤得以运往山外。
公路也在同步延伸。上万民工沿线路摆开,顶寒风,斗冰雪,一条条低等级公路在峡谷间蜿蜒攀爬,把矿区、村镇与铁路一一串联。
安六高铁上列车疾驰。王波/摄
此后几十年,六盘水对路的执着从未松动。从贵昆铁路到内昆、水柏,从滇黔公路到杭瑞、沪昆高速,再到安六高铁、盘兴铁路……六盘水成为贵州省第一个“县县通高铁”的城市。
从盘山路上颠簸三四个小时,到一小时抵达贵阳,铁路和公路在这片土地上层层叠加,像树的年轮,每一圈都刻着一个愿望:走出去。
入山
路修好了,人们发现,山还在那里。它没有变矮,也没有变平,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人与山的关系。
盘山公路还在,只是走的人少了。高铁把时间压缩,高速把山路拉成直线。隧道一座接一座,桥一座连一座,进来的人不用再绕,再浪费时间。
六盘水守着19℃的夏天,守着南方罕见的一场雪,守着乌蒙山上那些等了很多年的风景,终于等来了该来的人。
盛夏的清晨,人民广场聚集了三万多名跑者。发令枪响,他们迎着19℃的风跑向城市深处。很多人是第一次来到六盘水。他们惊讶于夏天的夜晚要盖棉被,也惊讶于一场马拉松可以在凉风里从头跑到尾。
六盘水马拉松。尚宇杰/摄
比赛结束,有人没有离开。他们去野玉海,在山顶等一场日出;去乌蒙大草原,看云从脚下飘过。有人遇见火把节,跟着人群围着篝火跳舞;有人索性把两天的订单住成一星期,第二年又带着家人归来。
这样的变化不只发生在夏天。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梅花山滑雪场迎来另一批客人。他们从广东、广西、湖南出发,一路向西。从前南方人对雪的向往,是一张去北方的机票;现在,一张高铁票就够了。雪还是那场雪,只是路缩短了等待。
越来越多人来到六盘水,不再是为了翻越乌蒙山,而是为了走进乌蒙山。
靠山
山里的人,靠山吃饭。
过去,人们向山讨生活;今天,山开始给人新的生活。
一场马拉松,让凉都的“凉”落了地。三万多人在盛夏的风里奔跑,一次次与乌蒙山擦肩。十多年里,六马从一场赛事,跑成了一座城市的夏天。2025年,来自16个国家和地区的3.2万名跑者站上起跑线。今年盛夏,当发令枪再次响起,又将有无数人与这座山城相遇。
火把节。尚宇杰/摄
一场火把节,把彝族的火光点进外来者的记忆。雪场在冬天接住南方人的期待。六盘水已形成梅花山、玉舍、乌蒙三大滑雪场联动格局,可同时容纳1.2万人。2025至2026年滑雪季,18.3万人次涌进雪场,雪季收入超3200余万元。
安六高铁开通六年,自2020年7月8日至2026年6月30日,累计发送旅客2127.89万人,累计到达旅客2105.26万人。一进一出之间,四千多万人次在六盘水停留、相逢、离开。
越来越多的民宿开在山脚下,越来越多的人把避暑住成了旅居,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重新回到乡村……山没有创造新的海拔,却创造了新的产业。
出山,找的是出路;
入山,找的是可能;
靠山,找的是生活。
六盘水城区一隅。
绕了一大圈,人们忽然发现,曾经想要跨越的山,并没有站在发展的对立面。它一直在那里,等待被重新理解。
所以,如果今天再问,山意味着什么?
它不再只是需要翻越的阻隔,也可以是这座城市交出的答案。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鲁媛
编辑 谢勇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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