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春天,北方的朋友圈总会刷起一波今天的天是土黄色的动态,连远在江南的人也开始默默戴上口罩,轻轻叹息。这些沙尘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顺着风向一路向北追溯,其源头大多指向蒙古高原。围绕这个邻国的生态问题,坊间一直争论不断:有人疑惑,蒙古国为什么不像中国那样投入巨资治理沙漠;也有人引用所谓美国专家的言论,声称中国搞治沙是在耗费水资源,弊大于利,简直是徒劳折腾。事实上,蒙古国是一个国土面积超过156万平方公里的国家,人口只有330万出头,平均每平方公里连两个人都不到。
然而,即便地广人稀,沙漠化的速度依旧令人咋舌。联合国相关机构2015年的调查显示,蒙古国境内沙漠化及退化土地占国土面积高达76.9%。那么蒙古国真的什么都没做吗?其实并非如此,问题在于心有余而力不足,力不从心。 根据蒙古国统计局的数据,2024年蒙古国的国内生产总值仅为236亿美元,不到中国内蒙古的六分之一。其产业结构以服务业和采矿业为主,服务业贡献了39%的GDP,采矿业贡献24%,工业和建筑业等仅贡献11%。这样有限的经济家底,很难支撑系统性治沙所需的庞大开销。同时,产业结构本身也在反向制约生态治理。 截至2019年,全国牲畜数量已达7090万,比牧场总承载能力超出足足3300万,不同地区放牧强度达到环境承载力的2至7倍。羊绒和矿产是国家创汇支柱,任何调整都必须顾及整条产业链。技术层面更是短板——沙漠治理不仅需要先进技术,还需完备基础设施和持续资金投入。例如,科学调度河流水资源需完善的调水工程,实时监控沙漠动态需卫星与无人机巡查,这些在中国早已成熟,但对蒙古国而言仍是遥不可及。尽管如此,蒙古国也并非无计划可循:早在1996年就启动国家防治荒漠化计划,2005年提出绿墙计划,希望提升南部干旱及戈壁荒漠地区植被覆盖率,2012年又在自然环境与旅游部下设国家保护土壤与防治荒漠化局。 2021年,绿色气候基金向蒙古国提供1.75亿美元援助,其中4500万美元为无偿资助,1.3亿美元为优惠贷款,用于改善草场管理。规划不少,但真正落地总是断断续续,纸面方案与实际行动之间的落差,才是制约进度的关键难题。接下来,就是面对那些所谓美专家提出的质疑——他们大意称,中国大规模植树造林虽减缓了荒漠化,却因种植不适合的树种而浪费水资源,可能引发水源紧缺。英国媒体曾做过关于库布其治沙的短片,技术介绍客观,但结尾却加上一句人们应该这样做吗,意在质疑。 同一时期,以色列在内盖夫沙漠搞灌溉农业已有半个世纪,BBC形容为innovation;美国则将科罗拉多河抽干用于浇灌亚利桑那棉花田,导致河流入海口断流二十多年,英美媒体却称之为征服自然的壮举。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主语,叙事框架却完全不同,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不在治沙本身,而在叙事。 事实上,2002年颁布的《退耕还林条例》明确指出,治沙必须遵循自然规律,因地制宜,宜林则林,宜草则草,综合治理。中科院沙坡头沙漠研究试验站副站长张志山指出,防沙治沙主要涉及两大问题:一是沙面稳定,即如何固沙,主要通过生物固沙方法;二是水量平衡,即如何保证植物存活且不超耗水资源。水账的核算在治沙体系内部早已多次推演,因此所谓忽视水成本的指控根本站不住脚。 中国荒漠化土地面积已从20世纪末年均扩展1.04万平方公里,反转为年均缩减2424平方公里;沙化土地面积年均缩减1980平方公里。经过40余年不懈努力,中国53%的可治理沙化土地已得到有效治理,成为全球增绿贡献最大国家和防沙治沙国际典范。2019年NASA卫星数据显示,过去二十年全球新增绿化面积中,中国贡献了四分之一,主要依靠植树造林和治沙。 此外,中科院西北研究院在沙漠化防治及生态治理方面积累了大量先进技术,尤其在工程治沙、化学固沙、生物治沙及综合治沙等方面取得多项创新成果。近年来,相关团队多次赴蒙古国、哈萨克斯坦、以色列开展流沙固定与植被恢复技术示范,针对不同地理区位和生态条件,在蒙古国戈壁沙漠等地建立流沙治理与植被恢复示范区。2024年5月,中日韩三国通过中日韩+X合作框架与蒙古国开展沙尘暴防治项目,多项合作已启动,蒙古国政府也多次派代表团赴中国宁夏、内蒙古学习先进经验。试想,如果中国的治沙方案真是弊大于利,蒙古国又何必千里迢迢来取经?问题不在于意愿,而是钱、技术、产业三头顶着压力——规划写在纸上的多,落实到沙地的少。至于所谓美方专家的弊大于利,更像是一种披着学术外衣的舆论操作,试图将已被卫星与国际机构验证的成果拉回该不该做的伪命题中。当沙尘再次南下,真正值得追问的,并不是中国治沙是否继续,而是跨国合作的链条能否再紧密、再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