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8日，新经济学家智库举办《情绪消费：经济增长新空间》内部座谈会

2026年初，一只因缝制失误而嘴角歪斜的毛绒玩具小马意外走红社交平台。这个生产事故被消费者发现后配上了“想替上班的自己哭一哭”的文案，“哭哭马”一夜之间成为情绪消费的现象级爆款。

与此同时，“爱你老己”这一看似错别字的热梗横空出世，2026年一季度在社交平台Soul App上的发帖量与阅读量分别同比增长超过500万倍和280万倍，成为年轻人自我关怀、自我取悦的鲜明宣言。

当前，从盲盒到演唱会，从“谷子”到AI伙伴，一股以“情绪价值”为驱动的消费浪潮正在席卷全国市场。它不再是边缘的小众趣味，而是正在重塑中国消费版图的核心力量。艾媒咨询数据显示，中国情绪消费市场规模在2024年突破2.3万亿元，2025年达到2.72万亿元，预计2029年将突破4.5万亿元。

2026年，情绪消费首次被密集写入多地政府工作报告，重庆提出发展情绪经济，江西强调打造情绪经济新业态新模式，贵州布局演艺经济、谷子经济、悦己经济等新型消费。一系列部署已经释放出清晰信号，情绪消费已从市场自发现象上升为国家层面培育内需新增长点的重要抓手。

对此，商务部原副部长魏建国指出，情绪消费正在以磅礴之势成为撬动中国未来市场的核心引擎，这股浪潮绝非是短暂的消费狂热，而是消费升级到新阶段的必然产物，是万亿级蓝海的核心赛道，更是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全新增长极。

商务部原副部长魏建国参加新经济学家智库内部座谈会

概念界定：情绪消费的内涵与核心特征

理解情绪消费，首先要厘清“情绪价值”这一核心概念。情绪价值最初来源于营销管理学，美国学者杰弗里·贝利（Jeffrey J. Bailey）等将情绪价值定义为“顾客感知的情绪收益（正面情绪体验）和情绪成本（负面情绪体验）之差”。

在日常生活中，这一概念已演变为衡量一个人、一段关系或一次消费能否带来愉悦、治愈、认同等积极情绪体验的通行标准。

情绪消费则是在此基础上形成的，最早由日本作家荒川和久提出，指的是消费者在物质需求被满足的前提下，更注重消费过程中的情感体验和心理满足，其实质是以购买行为为媒介去释放情绪、满足精神需求以及获得心理补偿。

东华大学旭日工商管理学院王宏教授在研究中发现，情绪消费由情绪引发，最终消费行为也是为了调节情绪，消费行为服务于情绪状态的改变，而非商品或服务的实用价值，情绪是直接驱动力，消费是情绪的“即时响应”。

上海市青少年研究中心联合Soul App追踪研究中国青年情绪消费新现象后，将情绪消费定义为一种“以情绪为核心支撑的消费决策方式，即消费者在特定情绪的驱动下，借助某种消费场景，做出调节自身情绪、满足情感诉求、实现自我认同与社交需求的消费行为”。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不是买产品，而是买感觉。这种消费形态的兴起，标志着我国消费市场正从传统的“功能导向”向现代的“情感导向”转型。

情绪消费呈现出若干鲜明的差异化特征，可以从价值内核、需求层次、技术驱动和心理机制四个维度加以把握。

价值内核从功能效用向情绪体验迁移，这是情绪消费最根本的特征。在传统经济活动中，商品的价值主要体现为使用价值或符号价值。而在情绪消费中，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的价值交换以情绪体验价值为核心。盲盒购买者不在乎塑料玩具的功能性，追求的是拆盒瞬间的多巴胺释放；奶茶消费者不只是买一杯饮品，更是买一份日常高光的“小确幸”。上海市青少年研究中心主任李清川指出，从百元“小确幸”到千元“大满足”，已不只是一个经济学命题，更是一代年轻人消费哲学的深层转向。

上海市青少年研究中心主任李清川参加新经济学家智库内部座谈会

消费需求从功能满足转向意义建构，这是情绪消费在需求端的深刻变化。南开大学社会学教授管健发表的文章指出，情绪消费使消费行为超越了单纯的功能满足，成为青年群体自我身份认同、文化身份认同的表征方式。消费者不再仅仅关注商品能做什么，更看重它代表什么。国潮服饰承载文化自信，汉服圈层构建身份归属，二次元周边传递情感连接，这种从“用物”到“立人”的转变，标志着消费进入意义建构的新阶段。

技术赋能下消费形态呈现虚实融合特征。情绪消费高度依赖数字技术驱动，人工智能、大数据、情感计算等技术使抽象的情绪需求转化为可感知、可交互、可消费的产品与服务。Soul技术副总裁张高政介绍，Soul于2022年自主研发了国内第一个情感大模型Soul X，能够精准识别用户在聊天中的微妙情绪。比如，“哈哈”和“哈哈哈哈”代表完全不同的情感态度，前者可能是敷衍应付，后者才是真正的认可。这种情绪感知能力正在重塑社交与消费的边界，使情绪价值的创造与传递变得可量化、可规模化和可个性化。

Soul技术副总裁张高政参加新经济学家智库内部座谈会

心理补偿性消费需求显著，这是情绪消费区别于传统消费的重要心理机制。情绪消费的源头并非消费者特定的客观需求，而是为了弥补某种心理缺失或缓解负面情绪。例如，深夜下单捏捏乐释放压力，购买AI陪伴缓解孤独，收藏潮玩手办获得掌控感与成就感。这种补偿机制使消费从被动满足升级为主动调节，情绪商品由此具备了心理刚需的属性。

历史溯源：消费升级的阶段性演进

情绪消费的崛起并非横空出世，而是消费社会进化的必然产物。理解其历史脉络，需要从消费演进的普遍规律和中国特定的时代背景两个维度加以审视。

美国营销学家菲利普·科特勒（Philip Kotler）将消费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供不应求市场环境中的量的消费，消费者追求的是买到即可。第二阶段是供应较为宽松市场环境中的质的消费，消费者开始关注品质与品牌。第三阶段是供应全面大于需求的市场环境下用于感情投入的消费，消费者不再满足于商品本身，而是追求消费过程中的情感体验。情绪消费正对应于这一最高阶段的消费形态。

从全球视野看，不同经济体走过了相似而又各具特色的演进路径。浙商证券研究所联席所长、大消费组组长马莉以美国和日本为参照，系统梳理了这一进程。她介绍道，在美国，消费需求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家庭安全感起步，迪士尼和麦当劳是那个时代的典型符号。七八十年代进入身份炫耀阶段，全球奢侈品行业迎来黄金发展期。九十年代后转向轻奢体验，星巴克的第三空间理念、露露乐蒙的健康生活方式成为中产阶层的新追求。2008年次贷危机后，低价疗愈和孤独陪伴型消费迅速崛起，宠物经济、冥想应用、香氛疗愈等业态蓬勃发展。

浙商证券研究所联席所长、大消费组组长马莉参加新经济学家智库内部座谈会

日本的消费演进轨迹同样具有参照价值。学者三浦展在《第四消费时代》和《孤独社会》中，将日本消费社会划分为从西方化、大众化、个性化到共享化的四个阶段。20世纪五六十年代，日本出现了以三丽鸥为代表的可爱文化，与今天中国泡泡玛特的爆火异曲同工。八九十年代是奢侈品消费的鼎盛时期。泡沫经济破裂后，优衣库、无印良品、711等追求简约和高性价比的品牌崛起。2010年至今，孤独消费和治愈系文化成为主流，谷子经济、虚拟陪伴等新业态层出不穷。

马莉指出，中国当下的消费状态呈现出万象并存的特征，既有低欲望的，也有高性价比的，既有二次元的，也有治愈孤独的，相当于将美国、日本数十年走过的道路在同一时空内叠加展开。

中国情绪消费的爆发有其独特的时代背景，经济发展是根本前提。当前我国人均GDP已跨越1.2万美元门槛，正进入服务消费加速扩张期，为情绪消费打开了广阔的增量空间。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张文魁指出，从国际比较看，中国商品消费占GDP比重与发达国家并无显著差距。家电保有量、手机更新频率、食物消费水平均不明显逊色，汽车千人保有量虽然低一些但提升速度不会太快，真正的差距在于服务消费：中国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不到60%，而发达国家普遍在70%左右；尤其是中国住户部门服务消费支出占全部消费支出比重约为47%-48%，美国约为67%-68%，欧洲国家普遍在60%以上。扩大服务消费，是推动中国经济再平衡、增强增长可持续性的关键突破口。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张文魁参加新经济学家智库内部座谈会

随着恩格尔系数持续走低，居民消费正从生存型向发展型、享受型升级，从商品消费转向服务消费，这一趋势为情绪消费提供了广阔的增长底座。

代际更迭也为情绪消费扩张注入了持续动力。作为在物质丰足中成长的第一代数字原住民，Z世代的消费逻辑与父辈截然不同。魏建国指出，他们在物质丰足中成长，也在快节奏中背负着前所未有的焦虑和彷徨，“性价比”让位给“情价比”，懂我成为最动人的购买理由。与此同时，银发族的消费升级同样不可忽视。他同时指出，新一代老年人也不再满足于活着，愿意为解闷、为怀旧、为社交的归属感支付溢价。Z世代的悦己消费与银发族的陪伴消费形成双重增长极，构成了全球最深厚的情绪消费蓄水池。

数字技术提供了关键支撑。移动支付、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的全面普及，为情绪消费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基础设施。从抖音直播间里一声“家人们”的情感连接，到小红书上的情绪价值种草，中国的消费产业已经实现了从人找货到情带货的质变。更重要的是，在Soul App这样的社交平台上，AI技术正在成为情绪消费的重要载体。AI陪伴、AI情绪疗愈、AI个性化内容推荐，正把抽象的情绪需求转化为可感知、可交互、可消费的增值产品。魏建国认为，这种及时满足、及时共鸣的数字化能力，是中国独有的“硬实力”。

经济增长新空间与群体特征

情绪消费的市场规模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张。据艾媒咨询数据，中国情绪消费市场规模从2022年的1.63万亿元增长至2024年的2.31万亿元，2025年达到2.72万亿元，预计2026年将突破3万亿元，2029年有望突破4.5万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保持在12%以上。这一增速远超同期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增速水平，显示出情绪消费作为新增长极的强大动能。

政策层面的认可为情绪消费的持续增长提供了制度保障。2026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工作方案》，将情绪式、体验式服务列为重点培育领域，明确提出支持将符合条件的情绪式、体验式服务相关职业纳入国家职业分类体系。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将扩大内需、提振消费摆在突出位置，体验式消费成为扩大内需重要抓手。同年，情绪消费首次密集写入多地政府工作报告，重庆提出发展情绪经济，江西强调打造情绪经济新业态，湖北提出回应人民群众对实用价值、情绪价值与知识价值的新需求。从中央到地方，情绪消费已从市场自发现象上升为政策共识。

从结构来看，情绪消费呈现出多点开花、全赛道扩容的态势。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谷子经济市场规模达1689亿元，同比增长40.63%。宠物经济产业规模达7013亿元，同比增长18.30%。剧本杀行业市场规模达382亿元，同比增长21.93%。虚拟人核心市场规模339.2亿元，带动周边市场近4800亿元。潮玩盲盒、虚拟陪伴、解压疗愈、沉浸式娱乐等细分赛道均保持两位数以上的增速，情绪消费的产业生态日趋丰富。

Z世代是情绪消费当之无愧的核心群体。上海市青少年研究中心联合Soul App连续两年追踪研究发现，近九成青年有过为情绪价值买单的经历，近四成为高频消费者，约两成青年每天都在进行情绪消费。从年龄分布看，00后和95后合计占比近七成。从城市分布看，新一线城市需求最盛，其次为普通地级市，北上广深青年次均支出在千元以上的比例远超其他城市，显示出大城市青年更强的消费能力和溢价支付意愿。

在消费动机上，Z世代呈现出鲜明的悦己特征。提升幸福感和放松感是最核心的驱动力，其次是悦己消费和用消费奖励自己，投资未来的自己这一带有成长属性的动机同样占据重要位置。这一消费心理可以精炼为“爱你老己”这一网络热梗，其背后折射的是年轻一代从为他人而活到为自己而活的价值转向。Soul平台上，“爱你老己”相关内容的爆发式增长表明，当代年轻人更愿意声明自己是一个爱我自己的人，即便是独处，也要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

消费支出数据同样印证了这一趋势。Soul旗下Just So Soul研究院数据显示，2026年青年情绪消费次均支出486元，月均支出975元，较2025年增长26元。近两成青年每月情绪消费超过2000元，在月均可支配收入5000元以内的群体中，这一比例仍有显著占比。从消费结构看，体验消费和文娱消费以超过四成的占比位居首位，技能学习类消费紧随其后，实物类消费占比约三成。情绪消费已从尝鲜探索走向大众化，成为青年日常消费结构中稳定的组成部分。

值得关注的是，情绪消费的支出占比总体处于理性区间。超七成青年每月情绪消费金额占月收入的比例在30%以内，近九成青年将情绪消费占月支出的比例控制在半数以内。这表明为情绪买单并非为冲动买单，青年消费者在经济理性与情感需求之间保持着务实平衡。价格敏感度的分化同样折射出“精明悦己”的消费智慧：五成青年对价格敏感，追求情绪性价比的最优解；四成敏感度一般，面对真正触动人心的产品时愿意为优质体验支付溢价。

行业版图：情绪消费的六大核心赛道

情绪消费已形成覆盖潮玩、文旅、AI陪伴、宠物经济、谷子经济、内容付费等多元赛道的产业矩阵。从消费需求的底层逻辑出发，可以将这一版图划分为六大核心赛道。

潮玩文创是情绪消费最显性的载体，也是市场认知度最高的赛道。泡泡玛特凭借盲盒模式将玩具消费转化为情感体验，消费者购买的不只是玩偶，而是拆盒瞬间的惊喜感和收集过程的成就感。2025年，泡泡玛特实现营收371.2亿元，同比增长184.7%，经调整净利润130.8亿元，同比增长284.5%。THE MONSTERS家族IP年营收达141.6亿元，MOLLY、DIMOO等6大IP年营收均超20亿元，17个IP营收过亿。LABUBU第三代搪胶毛绒产品在天猫旗舰店销量突破100万件。魏建国认为，泡泡玛特的成功在于创造了一种养成系的快乐，为自己审美的选择进行一种带有运气的投票。文创消费同样表现抢眼，国家博物馆九龙九凤冠冰箱贴年销量突破200万件，博物馆文创产品正从传统纪念品向可携带的文化情绪载体进化。

文旅体验是情绪价值变现最广阔的场景。从特种兵式旅游到Citywalk，从为一场演唱会奔赴一座城到为一次沉浸式体验专程打卡，年轻人的出游动机正从看风景转向找感觉。2026年春节假期，广州市服务型消费、体验型消费占比首次超过商品消费，达58.3%。上海动漫嘉年华吸引40万人次到访，刷新多项次元纪录。苏超赛事间接拉动消费超360亿元。张文魁感慨，演唱会到哪儿，人就到哪儿，消费就到哪儿。情绪消费正在重塑文旅产业的底层逻辑：从卖景观到卖共鸣，从到此一游到心灵游牧。2026年多地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释放文旅、赛事、康养等领域消费潜力，文旅体验作为情绪消费主战场的地位进一步确立。

宠物经济是情绪消费中最具黏性的赛道之一。当宠物从看家护院的功能性存在升级为家庭成员的情感性存在，消费的深度和广度随之大幅拓展。2025年，中国城镇犬猫消费市场规模突破3126亿元，同比增长4.1%，预计2026年将达3600亿元以上。宠物消费正从食品用品向情感服务延伸，宠物乐园、宠物摄影、宠物生日派对、宠物临终关怀等新业态层出不穷。宠物情感设计师这一新职业应运而生，围绕宠物与主人的情感联结，提供性格匹配、纪念品设计、临终关怀等定制服务，聚焦人宠情感联结，满足宠主陪伴、治愈、思念等情感需求。

AI陪伴是情绪消费中最具技术含量和创新活力的赛道。魔镜洞察数据显示，2025年AI玩具线上市场累计销售额达7.4亿元，同比增长427.4%，销量160.4万件，同比增长864.2%。AI心理陪伴师、AI情感咨询师等产品逐渐走红，情绪秒回师、情感陪伴主理人等新职业频繁出现在招聘平台。

全球AI陪伴市场规模预计将从2025年的377.3亿美元增长至2034年的4359亿美元，复合年增长率达31.24%。Soul在这一赛道中走在了行业前列。张高政介绍，Soul平台每天日活约1100万，接近一半的用户都在参与和使用AI相关功能。用户从小城市来到一线城市后的不配得感、刚毕业进入社会的不确定感、经历情感变故后的孤独感，这些情绪需求在平台上找到了出口。2026年，Soul进一步推出AI情绪服务小程序塔塔疗愈所，聚焦情绪记录、正念练习、泛心理趣味测试三大核心功能，深化情绪价值供给。

当前，Soul将自己定位为AI+沉浸式社交平台，依托先进的AI模型及算法，创建了一个基于兴趣的温暖的情绪绿洲。2025年前八个月，Soul实现营收16.83亿元，经调整盈利2.86亿元，付费用户月均收入达104.4元，验证了情绪价值变现模型的可行性。

谷子经济是圈层文化消费的典型代表。谷子是“Goods”的音译，特指动漫、游戏等二次元IP的周边商品，涵盖徽章、立牌、色纸、手办等品类。2024年，中国谷子经济市场规模达1689亿元，同比增长40.63%，预计2027年将突破3000亿元。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5年8月谷子兴趣用户规模达3017.4万，线上消费用户达1235.8万。谷子经济的本质是情绪凭证，消费者购买的不是塑料徽章，而是对IP的情感认同和圈层归属的社交货币。魏建国将这种圈层消费概括为破产三姐妹（汉服、JK、洛丽塔）以及搭子文化催生的拼单经济，中国消费者渴望在消费中找到懂自己的人。

内容付费赛道则是知识供给的情绪化表达。情绪消费正深度渗透到内容消费领域。知乎2025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付费阅读业务贡献营收3.86亿元，占比达58.5%，月均订阅会员数1430万。2025年微短剧市场规模突破千亿元，较2024年翻番，跟着微短剧去旅行等创作计划拉动相关领域消费升级。播客、AI教程、正念冥想等知识付费类APP成为情绪消费的新入口。值得关注的是，近四成青年在进行情绪消费时偏好技能学习类消费，兼具悦己情绪价值与实用技能属性的成长赋能型消费正在成为新趋势。这说明情绪消费并非简单的花钱买开心，而是将成长感和意义感纳入情绪价值体系。

情绪消费正从“情绪+”的叠加模式向全业态渗透模式跃迁。情绪价值不再是潮玩、文旅等细分赛道的专利，而是成为所有消费品类的底层竞争力。魏建国判断“未来所有的行业都值得用情绪重做一遍”，揭示了情绪消费最深远的产业影响。

前景展望：情绪消费的未来图景

情绪消费的增长空间具有高度的确定性。从人均GDP水平看，我国已跨越1.2万美元门槛，正进入服务消费加速扩张期。参照美国和日本的发展历程，中国服务消费占GDP比重从12.5%向更高水平跃迁的过程中，情绪消费将是增长弹性最大的板块。艾媒咨询预测，中国情绪消费市场规模未来三年仍有近2万亿元的增量空间。

从人口结构看，两大消费群体的持续释放将形成双重引擎。Z世代约3亿人口，贡献约40%的消费规模，且随着年龄增长和收入提升，其消费能力将进入更长的上升通道。Just So Soul研究院2026年关于情绪消费的新一轮调研显示，超四成青年感知情绪消费日益普遍，超三成青年加码情绪消费投入，消费频率和金额均有增加。与此同时，老龄化进程的加快将持续催生陪伴、健康、社交等情绪消费新需求，为情绪消费提供稳定的需求侧支撑。

从技术迭代看，AI技术的深度应用正在从根本上拓展情绪消费的边界。AI陪伴、AI情绪疗愈、AI个性化内容推荐，正在把抽象的情绪需求转化为可感知、可交互、可消费的增值产品。全球人工智能伴侣市场预计将保持31.24%的年均复合增长率，至2034年达到4359亿美元。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理事会原副理事长王忠民指出，情绪消费的新空间不是物理性的space，而是赛博空间，即含有AI和数字化的新空间。他进一步提出，智能时代的第四模态，即人的思维、做梦、灵感、情绪化的瞬间，正在被AI技术感知、记录、存储并模型化，人类的情绪再也不会浪费，再也不会被抛弃。

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理事会原副理事长王忠民参加新经济学家智库内部座谈会

从政策导向看，情绪消费已获得明确的顶层设计支持。2026年国务院印发的《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工作方案》，从激发重点领域发展活力、培育潜力领域发展动能、加强支持保障三大方向推出12条政策举措，涵盖交通、演出、体育赛事等多个领域，明确支持情绪式、体验式服务发展。这些政策红利将为情绪消费的规模化、规范化发展提供制度保障。原国务院参事、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所所长夏斌建议地方政府组建专门小组，持续跟踪情绪消费市场动态、了解年轻人想法、关注新平台发展，在规制与保护之间寻求平衡。

原国务院参事、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所所长夏斌参加新经济学家智库内部座谈会

情绪消费的资本化进程同样值得关注。2025年，美妆、宠物、潮玩三大情绪价值赛道均贡献了超万亿元零售额，吸引资本加速向技术驱动型品牌聚集。潮玩赛道头部企业泡泡玛特市值突破千亿港元。Soul于2025年底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拟以AI+沉浸式社交平台的身份登陆资本市场，标志着情绪消费从商业模式验证走向资本化深化的新阶段。合成生物、AI宠物健康、IP原创孵化成为投融资焦点，情绪消费的产业链正在从消费端向技术端、内容端延伸。

在文化层面，中国情绪消费将走出与西方不同的发展道路。魏建国精辟地指出，西方情绪消费做的是个体表达、即时宣泄，中国重的是圈层归属、含蓄疗愈。这种东方底色使中国的情绪消费品牌更容易形成高粘性的社群。无论是破产三姐妹的圈层文化，还是搭子文化催生的拼单经济，抑或寺庙咖啡的此时无声胜有声，都体现了东方集体主义基因下对共情和归属的深层渴望。管健在研究中同样指出，情绪消费正通过创造情绪化社交货币，将个体情感表达转化为群体认同媒介，催生新型社会情感连接模式。这种基于文化基因的差异化路径，是中国情绪消费在全球市场中的独特竞争优势。

情绪消费的未来空间不只在于做大，更在于做新。当每一个品牌都开始用心倾听，每一次消费都能成为一种微型的贴心共振和共鸣，消费就不再是单向的购买，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和精神的拥抱。

从性价比到心价比，从买有用到买开心，情绪消费的崛起不是短暂的消费狂热，而是中国社会从生存型消费迈向发展型、享受型消费的必然产物。它根植于人均GDP跨越1.2万美元的经济基础，滋养于Z世代悦己消费与银发族陪伴消费的双重红利，加速于人工智能和数字技术的全面赋能，升维于中国独特的东方文化底色。

在这个赛博新空间里，消费者的每一次心动都可能催生新的需求，每一份情绪都可能转化为新的价值，每一个懂我的瞬间都可能开启一个新的市场。

得人心者得天下，情绪消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