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香港籍Fountaine双体帆船从深圳湾游艇会保税仓顺利出海，全国首单保税游艇试航试驾业务不久前在前海落地。

“以前客户买进口游艇或飞欧洲、去香港‘盲订’，或完税才能试航，现在可试驾后再下单，成交率将大幅提高。”在该会执行董事刘劭看来，此举对标国际，可形成标准化、可复制的游艇保税交易体系。

几乎同一时间，前海低空领军企业英武智能科技通过“深圳承保、香港出单、跨境分回”方式，为旗下S-ZERO机型成功在港投保低空飞行保险，不仅是全国首单，更破解了低空企业境外“投保难”困境。

而类似这样的“先行探路”，只是前海扩区5年来制度创新的切片。作为改革创新试验平台，前海已累计在全国复制推广制度创新成果111项。在今年6月发布的广东自贸区第十批19项改革创新经验中，近六成都在前海率先实施。

“现在前海的制度创新模式脉络非常清晰，改革坐标正在从‘边境上’移到‘边境后’，从‘单点突破’走向‘系统集成’。”中山大学区域开放与合作研究院院长毛艳华说。

上周举行的前海党工委会议亦释放明确信号，强调前海要以更大力度开展制度创新，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进一步集聚新业态、构建新模式、探索新路径、创设新规则。

制度创新“向深、向实、向上”

“构建新模式、探索新路径、创设新规则”，要实现这三个“新”就意味着前海的制度创新要继续“向深、向实、向上”，这也是扩区后的前海必须经历的深层转型。

“向深”是向深水区破题。与早期政策赋能带来的制度破壁不同，扩区打开多元产业空间，为前海带来经济体量和企业数量快速增长，这让前海比其他区域更早遇到新问题。

比如，随着产业升级，前海各类主体无法满足“人车物财”等创新要素自由跨境流通，对“数据跨境”需求迫切，这恰因涉及安全、隐私、规则差异等被认为是最难啃的“硬骨头”。近两年来，前海率先启动探索，打造国际化数据产业集聚区，建设深港跨境数据验证平台，实现金融、医疗、学历数据跨境流动、学历信息跨境验证。

2026年6月，前海上线数据跨境流动综合服务平台，率先落地广东自贸区首单负面清单数据出境业务。同年7月24日，“促进APEC数据跨境流动合作中国中心”落户前海，拟构建集政策研究、规则对接、产业服务于一体的综合性、开放式数据跨境流动合作平台。

“过去公司很谨慎，导致很多跨境业务不敢放开做。负面清单出台后，我们对照进行快速研判，采取‘先行动、后报告’机制，既保障数据便利合规出境底线，又极大提升业务的灵活性。”深圳征信服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张奇直言“如今很踏实”。

“向实”是让制度创新真的能解决企业实际问题。扩区后，无论是“金融支持前海30条”，还是深港风投创投联动发展“18条”、打造深港知识产权创新高地“16条”，都对港企港机构作了大量意见征集，点对点针对问题进行制度创新。

“向高”则既是对标CPTPP（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和DEPA（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等国际高标准规则，亦是向产业链高端环节延伸。

比如，因国标与香港采用的IEC国际标准之间等效关系不明确，内地家电进入香港，此前须额外进行IEC标准检测认证。8月26日，前海管理局联合深圳海关、香港机电工程署集中发布首批50项家电领域国家标准与IEC国际标准等效互认清单，让相关产品无需重复检测即可无缝进入香港市场。

“现在徕芬高速吹风机全部通过国标测试，不需要额外重复检测就能出口香港，极大压缩了上市时间和成本，订单增长更顺畅了。”深圳术叶创新科技有限公司亚太销售负责人严芳对此连连点赞。

世界卫生组织驻华代表马丁•泰勒也高度赞赏前海在国际医疗上的创新。此前，前海联合香港制定发布的全国首部《国际医院评审认证标准（中国）》，获国家卫健委认可并亮相世界卫生大会，已评审覆盖百余家医院，16家医院（含香港4家）通过认证。

“前海以制度创新破解跨境医疗堵点，在深港医疗融合、标准对接、便民惠民、国际化发展等方面走在全国前列，为全球跨境医疗合作提供了可借鉴的前海经验。”马丁•泰勒说。

“政策试验田”升级“压力测试区”

扩区5年，中山大学区域开放与合作研究院院长毛艳华认为，前海已经从相对单一的“政策试验田”，升级为制度型开放的“压力测试区”。改革对象从商品和要素流动，深入到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边境后”领域。

“早期的创新集中于通关提速、审批压缩等降低显性交易成本的领域，如今前海的改革重心转向跨境金融、数据流动、法律适用、职业资格互认等深水区。”在毛艳华看来，前海的制度创新模式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以深港规则衔接为主线，二是首创性突出。

“制度创新指数衡量的是制度供给能力而非政策优惠力度，从每年的评估看，前海已成为‘制度创新高地’，具有可持续的示范外溢价值。”毛艳华说。

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副总裁兼Xcelerator中国总经理胡建钧对此深有同感。为推动数字经济产业在华落地，西门子于2022年初开启全国选址，最终将目光锁定前海。

“前海先行先试的发展机遇，改革创新、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制度优势，正是我们看中的。”而前海也没有辜负西门子，胡建钧表示，落户不到半年，西门子数字平台便获得了两项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

此后，在前海实践的基础上，工信部正式启动增值电信业务扩大对外开放试点。2025年2 月，全国 4 个试点区域的 13 家外资企业获批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试点，西门子再次位列其中，助力其将全球创新业务加速引入中国市场。

同样受益于制度突破的，还有华商品诚梅森（前海）联营律所。在此之前，境外律所想要布局内地市场，大多落脚北京、上海，很难高效辐射华南庞大的跨境业务客户。

前海不仅配套出台支持深港国际法务区高端法律服务业集聚的扶持办法，更是成为广东获准开展中国律所与外国律所联营试点的唯一地区。

“我们调研过多处选址，最终选择前海，核心就是看中这里有着独一无二的联营制度。”华商品诚梅森（前海）联营律所首席代表吕康毅表示，将立足前海，围绕“出海投资、跨境争议解决和知识产权”三大方向深耕华南市场。

除了针对产业的制度创新，前海扩区后，自身也在探索行政区与经济区适度分离的新型治理模式，坚持“统、分、优、放、协”，实施权责清单化管理，承接省市两级合计调整的182项行政事权，发布两批权责分工清单共445项事权。

“这一模式极大推动了当地经济发展，为企业释放更大发展空间，从而激发市场主体活力，创造更多社会价值。”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副院长、前海分院院长曲建认为，这一制度创新对前海经济的高速发展起到支撑作用，使其走出了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经济功能区开发模式。

“框架成型、磨合深化。”毛艳华如是概括这一模式探索，直言这种治理新模式是一项极具中国原创性的制度试验，理论上要解决的是行政区划的刚性管理与经济要素流动的弹性需求之间的矛盾，而这正是大国区域经济治理的普遍性难题，并认为前海的探索“是成功的”。

“经济总量年均增长超10%的同时未出现治理失序，说明模式可行。它更大的意义在于为全国超大城市提供了范式：经济功能区不必通过行政区划调整，同样能实现资源跨行政边界的优化配置。”毛艳华说。

数据显示，从2021年前海“扩区”到2025年，前海地区生产总值从1755.7亿元增长到3318.1亿元，接近翻一番；在地进出口额从3780.5亿元增长到7574.3亿元，实现翻番；累计实际使用外资1575.2亿元，其中2025年实际使用外资293.2亿元，占深圳比重58.1%。

策划统筹：张玮

撰文：张玮 黄斌 崔怡珂

海报：栾艺婷

图片由前海管理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