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负鼠表情包在网络上大行其道,大部分都是对工作的调侃,当然,这绝对不是人们对工作的第一次大规模吐槽,近些年,人们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吐槽着工作的方方面面,似乎总有新的角度、无穷无尽的情绪,需要一吐为快。
但我们一面吐槽着工作,一面已经深深地意识到,我们正处于一种“新的现实”——零工经济、数字游民、35岁危机……似乎充分就业、终身工作的时代正在走向终结,这不禁让人难免心存雀跃,却也担忧,如果那种我们早已习惯的以工作为核心的生活走向结束,我们又该如何重新想象自己的生活呢?
近日,中信·万物出版了新书《工作时代的终结》,这是一本写于20年前的著作,作者乌尔里希·贝克,早在那时候就已经预见到当下的现实。在他看来,工作时代的终结“不一定只能被视为一场灾难,它也可以是摆脱工作枷锁、走向解放的开端。”
《工作社会的终结》
乌尔里希·贝克(Ulrich Beck) 著
杨君 田茜瑞 译
中信·万物
2026年3月
在这本书的新书分享会上,新京报书评周刊·文化客厅 NO.232与出版方中信·万物,共同邀请了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刘云杉、天津师范大学副教授王行坤,以及《问题青年》主播阳少进行对谈,他们从这本书出发,回顾了工作时代的发展历程,资本主义社会就业困境形成的真正原因,以及贝克为何认为工作时代已经走向终结的拐点,人类社会又将如何以自由取代充分就业,并获得一个更有活力的发展环境,走向一个多元活动的未来。
以下为活动的整理稿,有删减。
嘉宾|刘云杉、王行坤、阳少
整理|实习生樊凌希
工业时代,人被简化成了人手
阳少:我们今天对谈的这本书叫《工作社会的终结》,作者是德国社会学家乌尔里希·贝克。这是一本写于20世纪90年代末的书,作者当时就预言以稳定就业为核心的工作社会正在走向终结。这两年,不管是贝克的《风险社会》,还是来自另一位英国社会学家鲍曼的书,都受到了很多关注,他们在30年前的欧洲语境中,已经预见了今天会发生什么。尽管学术界在当时也关注到了这些人的思想,但那时大众对贝克、鲍曼的书还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现代人会认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长期合同,每个月固定拿薪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这本书的作者贝克认为,这其实是人类历史上非常短暂的一个时期,大概就是二战后到1970、80年代,主要发生在西欧、北美还有日本,也就是标准雇佣的黄金时期。想先请刘老师从教育的角度来说说这个问题,因为教育一直被视为工作的前端。
刘云杉:我大概是2008年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看到了这本书的英文版。贝克说,要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像要在沉沦的泰坦尼克号的甲板上找个位置坐着喝咖啡一样。当时这个意象,让我很震惊。后来,我从英国回来以后,就写了一篇文章,叫《从人力资本到公民社会》。
至于充分就业和教育之间的关系,教育在就业这里起的作用就是选优任能。背后的理念是要按照智商,把人放在一个合适的工作位置或岗位上,也就是建立智商和就业机会之间的匹配。
1920年左右,像刘易斯这样的心理学家说过,智商低于70的人,充其量只能承担一些非技术性的工种;智商在70-80的人只能从事一些半技术的工作;智商在80-100的人可以从事技术性和普通的文职工作;智商到110的人可以从事半专业的工作;更高智商的人才能进到专业领域。从关于智商的这个假设中,可以看到教育在这个过程中做的就是根据智商作出某种评判。
这样的假设其实是把智商转变为教育主义了,智商也就慢慢演变为学业成就以及相应的教育文凭。所以,教育系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像一个非常庞大而复杂的机器,对人进行分类,入口是不同智商的儿童,中间是智力加努力,像公共汽车一样,不同的路线就到不同的岗位,形成一个分流。教育的筛选就建立在这样的一个对智商的预判上,智商也有了新的合法性,由遗传和天赋决定智力的高低。
但在工业化以前,任何一个社会的大多数家庭都不会把孩子的青春期放在教育机构里,都是在家里、在劳动里。家庭是生产的基本单位,劳动技能是在家庭作坊当中自然习得的,社会交往行为习惯是在亲朋好友的耳濡目染之间习得的。家庭生活经验为更大的社会生活做了准备。在西方,教堂承担了教育价值灌输、塑造心灵、塑造灵魂的责任。
德语中的教育是Bilding,意思是养成终身生活的稳定性格。用我们自己的话说,就是活法:教育的核心是找到自己的活法。
——《我们还有何种活法》,刘云杉
后来,工业时代开始,家庭作为儿童自然教养的单位,作为自主劳动的单位,慢慢被侵蚀或瓦解了。劳动者失去了对劳动的控制权,所以农民和工匠就沦为雇佣的劳动者,他们的自由和自主也就被剥夺了。人就被简化成了一个人手,本来是一个人,这时候在工厂里面,人就变成了一个人手。
工厂制度的普及需要很多人手,也就开始普及初等教育,在学校训练工厂所需要的劳工,人们被塑造成机器生产当中不可替代的人手。他们需要具备敏捷的行为,要守纪律,有听命令的习惯,所以,这时候学校不只是培养人的头脑,做简单的读写算,更多的是对孩子的行为习惯进行锻炼,从一些非常细小而细密的行为习惯入手,强化自我控制的能力,把他们改造成合格的人力、人手,以适应工厂的机器生产。
再后来,公司资本开始需要大量的忠诚雇员,一些生产线开始出现,这就要把非常复杂的工艺和技能不断地划分、拆解成简单的劳动,然后组装成流水线上的重复操作。这个时候需要的是中间劳动层,于是中等教育开始普及。
其实,考试的实质就是拆分复杂问题的能力,把大问题分解成小问题,这恰恰是生产线的逻辑,将工作简化成执行简单又非常明确的任务。所以,学校在这个过程中,在高度复制着、培养着经济生产所需要的劳动力,也复制着高度的控制和高度的监督,学生在这个过程中缺乏自主的乐趣,也没有太多自由探索的可能性。学校就是通过这样一套统计技术与测验计划,来做分类与筛选的,将企业管理的方法引入学校教育当中,成了一个筛选装置。
再后来,新自由主义开始,一方面是全球化,开辟了更广阔的市场,另一方面,是高技能的工作。克林顿时期美国的劳工部部长叫罗伯特·瑞奇(Robert Reich),他说美国应该更关心的不是美资怎么赚钱,而是国民的创造、创新的能力,这个是非常重要的。美国不再是所有人在一个共同的大船上,而是分成三艘船,一艘是知识工作者、符号工作者,这是一艘在上升的船,也就是高技能的工作。而普通的工人是在往下沉的,服务业也是在缓慢地往下。
保持一定的失业率
是资本主义的内在要求
王行坤:二战以后,西方出现了一个所谓的黄金时期,也就是“黄金三十年”,从1945到1973年的一段时期。如果我们看一些比较老的美国电视剧和电影,会发现里边的女主角一般是家庭主妇,带两个孩子,而男主角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蓝领工人或白领。也就是说,一个普通的蓝领工人是能够养活一家四口的,而且他们可以过上很好的中产阶级的生活。比如,大家应该都看过阿瑟·米勒《推销员之死》,这是1949年的一部戏剧。剧中主人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旅行推销员,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推销什么,但他是可以养活一家四口的,而且可以在纽约的布鲁克林区供一个房子,还可以购买最新的家用电器。这在当时是非常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单靠一个男性劳动力就可以让一家人过上稳定的、舒适的,而且相对体面的生活,所以这段时期被称为“黄金三十年”。
电影《推销员之死》(1985)剧照。
但的确就像贝克所说的,“黄金三十年”在西方工作史上是一个例外阶段,因为在此之前,也就是一战以前或在工业革命之后,普通劳工都是境况悲惨的,工资很低、工作环境糟糕,而且很可能家里的妇女儿童还要去工厂里工作。只有到二战以后,在西方,他们才过上在我们看来相对体面和理想的生活。
但是在20世纪70年代以后,也就是新自由主义崛起以后,这样一个稳定的、体面的,同时还有国家强大福利支撑的工作不见了,福利也被大量削减。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反倒是在20世纪70年代以后,有大量的家庭妇女被迫走出家庭,妇女的劳动参与率呈增长趋势,因为男性工作的工资已经不能够再养活家里所有人了。在今天,我们国内某种意义上也是这样的,尤其是在城市里,一个人工作是很难养家的,需要男女双方都去工作才能维持生活。
阳少:贝克在这本书里提到,西方的工作社会在20世纪90年代走向了瓦解,当时日本的经济泡沫也开始了,1亿中产走向了瓦解,西欧则遇到了“巴西化”(所谓的“巴西化”,就是以巴西为代表的第三世界国家,就业市场上大部分工作收入低、不稳定、无保障。这种就业形态也被称为非正规、非标准就业。)。我们可以简单地说这是因为经济危机,但贝克提到,其实很多隐忧在20世纪70、80年代就有了,比如说全球化的工作转移。王老师,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王行坤:贝克所说的问题可能就是我们今天在面对的问题,这是我的一个基本判断。
为什么在西欧、日本、美国有这样一个变迁?一般人可能会说是因为经济危机,因为技术变迁。西方1970年以后有信息革命、自动化革命。因为有了自动化,出现了大规模失业,然后会有工作不稳定的问题,这就是贝克说的“巴西化”。但我觉得最根本的原因不是这个,最根本的原因我愿意从马克思主义的角度来分析——这其实是一个劳资关系的问题。刚刚我们说,二战后,西方的普通劳动者就能成为中产阶级,成为体面的工人。这样一个现实,它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它是劳资博弈的结果。这个劳资博弈就表现为在二战后,西方的左翼政党,特别是英国的左翼政党,发展了福利制度,要求国家拿出很大一部分税收反哺劳动者。
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来自外部的,就是西方国家在面对苏联的压力时,要提高本国工人的满意度,才能在这个全球冷战格局里保证自己不被策反,所以要给劳动者让利;一个是来自国内的压力,也就是代表了大部分工人的工会组织,共同促成了这样一个结果。而在20世纪70年代以后,当新自由主义兴起以后,劳资之间的博弈关系发生了变化,工会组织和劳动者的力量变弱了,同时苏联也在变弱,外部压力减轻。所以,资本方主动地、有意地利用新兴的技术、机器,让工人失业,让他们去从事一些不稳定和不体面的工作。
二战以后,工人的失业率可能只有2%——这是一个充分就业的社会,充分就业就是铁饭碗。铁饭碗造就的是什么样的工人呢?我们可以想象一下曾经的工人老大哥的形象:对管理者来说,他们可能是不太听话的,不太驯服的。为了让工人们听话、驯服,资本就要采用一些技术手段,让他们下岗,所以失业率保持在相对较高水平是资本主义的一个内在要求。也就是说,资本主义一方面说我们要充分就业,但是资本家说不能充分就业,因为如果没有急着找工作的那些打工人,就没有办法给那些在职的打工人施加压力,也就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并不是失业率越低,情况就越好,因为很多就业是低质量的,无法带来体面的收入和有尊严的生活。这种低质量就业也不是在21世纪才泛滥的,而是在20世纪70年代以后就成规模地出现了。
——《走向多元活动的未来》,王行坤
另外,资本为了摆脱为工人提供福利和保障的义务,就产生了灵活雇佣,也就是不再给人稳定的工作。所以,可以说这是资本和劳动博弈的结果——有一些工人要失业,有一些工人不能有稳定的工作。
从实现阶级跃迁
到自我生活方式的塑造
刘云杉:相比较而言,改革开放以后,第一代大学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仍然认为知识能改变命运,这是中国人的基本信念,也是基本的人生实践。通过读书、读大学,获得一个比较体面的位置,有稳定的生活,或者实现阶层的跃升,这是中国家庭与中国人的生命历程。但到了二代,我们和欧美等国家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第一代大学生的家庭文化资本不足以支撑他们。但中国第一代大学生有足够的动能、热情和力量,又在历史机遇当中抓住了很多东西,所以显示出极强的能力。到了第二代被托底、被托举的孩子们,情况就比较复杂,孩子之间的个体差异比较大,方差很大——有的在父辈的肩上,走得更稳健;有的却托不住,甚至下滑。
托不住的原因是什么?我不认为智力是先验的,智力是有合适的事,能激发他的动力,在做事中调动起他的能力。第一代大学生是有动力的,无论是好胜心还是好奇心,或者是家庭对他的压力。有的学生在自传里写,他要离开家乡,因为那个小城到处都是烟囱,冬天是无尽的寒冷和煤烟,他要逃离这个地方,他不能窝在这里一生,这就是他最基本的动力。这个真切又具体的动力要他在学校里面非常努力地学习,所以他考出来了。而到了第二代,很多人的动力没了,父母把一切都包办了,于是孩子既无感也无力。智力一定是要被用来去解决所碰到的问题的。如果父母把孩子成长中一切的问题都像拔钉子一样拔掉了,孩子就被剥夺了遇到困难、运用智力的机会。
阳少:我的理解就是他没有那种饥饿感。
刘云杉:是的,有一次和一位生物学家讨论,他说生命一般有两个动力,一个就是刚刚讲到的匮乏,是脏腑饥渴,也就是饥饿感。脏腑饥渴是动物性的,所以动物要逃生,要求偶,要捕猎。脏腑饥渴让人有极强的好胜心。
当脏腑饥渴解决了,那什么样的动力出来了呢?就是“好奇心”——感官饥渴,感官饥渴就是你的眼睛要看,耳朵要听,你要横向地获取。如果说第一个脏腑饥渴的动力是纵向的,不断地向上攀登,改变地位,那到了感官饥渴时,就是东张西望的,这样试试、那样试试,是水平的,要不断地创造自我。今天很多年轻人,好奇心导致他横向探索。脏腑饥渴的背后有个概念叫社会炼金术,也就是农民要变成城里面的公务员,公务员要变成专业知识分子,所谓的阶层跃升,它是一个纵向流动。到了感官饥渴时,他是要塑造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去拍拍电影、写写小说,或者去做点什么东西,这是一个对自我技术、自我风格的塑造。
但感官饥渴也会碰到麻烦,因为信息奔涌而来、信息过载的时候,人会对信息分辨不出来,开始有了分辨率下降的钝感,甚至他连感官饥渴可能都没有了,就是无感。这是要害所在。
不同的工作体制,塑造了
两种不同的主体性
阳少:从一个充分就业的时代转向一个所谓灵活就业的时代,这种转变对于人的要求也在发生改变。在书中,贝克提到,以前在充分就业时代强调的是专业化,而在零工经济时代,一个人的跨界能力是非常重要的,也就是弹性,你要随时随地应对不同的状况。工作经验,显然是被视为一个比较正向的资产。
但是,今天我们看到的一个情况是35岁职场人的失业,这是一个让人觉得有点吊诡的现象,因为一个人工作到35岁,正好是经验、能力都比较有优势的时候,但居然会被视为公司的“负资产”。想问问两位老师,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刘云杉:在2008年左右,布鲁金斯学院有两个学者提出一个概念叫“奥德赛期”。“奥德赛期”就是漫长的游历。
比如,过去我们认为一个人18岁或者顶多25岁,毕业了就是成人了。不同的文化对成年都有自己的定义,在一些地方也会以是否经济独立、成立自己的家庭等作为标准。但在2008年左右,这一代人的成年越来越迟了。结婚与稳定的工作都推迟了,一会儿住父母家里,一会儿又搬出去,换了一个工作,又换一个工作,不断地出出进进的,总也无法安定下来。奥德赛是古希腊的一个英雄,他有漫长的一段游历,所以,两位学者就把这个时期叫作“奥德赛期”。
在这个漫长的奥德赛期里,一个人学习,做点零工,做点兼职,不断地转换,这种状态就构成了个体生命上的特征。同时,工作在不断地把既有的经验无用化,不断贬低经验。对这种趋势,教育中也相应地提出了高阶能力。也就是说,过去强调的是具体的技能,比如当医生、做会计,是要有专业技能的,而现在提出的高阶能力,不是具体的skill(技能),而是基础教育里面说的素养,或高等教育里说的可迁移力、胜任力,胜任力的英文是competence,它背后是一个人的状态。
这种能力就是你能够评估你的工作,能够评估你自己,能够从一个地方跳到另一个地方。有一个概念叫作“盆栽植物”,就是说,本来一个人长在那里,你和你的环境是依赖的,而当你变成盆栽植物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可以挪到这儿,也可以挪到那儿,不断地去迁移。而盆栽植物本身是长不大的,而且缺乏连续感。
之前,我们说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就像马车的车辙一样,是清晰的、步步晋升的,虽然可能一眼望到头,有些无聊,但它是稳定的。而对当下的这种情况,美国有一位社会学家、思想家理查德·桑内特(Richard Sennett),提出了一个概念叫作“MP3化”,就是混搭,一首歌和一首歌之间是没有连续性的,于是极度强调适应。以前在国营大厂里,你可能会觉得像生活在铁笼里一样,一眼望得到头,很无聊,但当你真正拥有了MP3的自由感以后,你会发现,自己很焦虑,没有安全感。
王行坤:我们可以大概划一个分隔线,就是20世纪70年代以前和70年代以后。20世纪70年代以前,是一个标准的稳定雇佣,老板对员工的期望之一是忠诚,是行为的可预见,员工的职业上升通道也是稳定的。20世纪70年代以后,就业变得不稳定了,你随时都可能失业,积累的职业素养都可能变得没有用。
可以说,20世纪70年代前和70年代后是两种不同的工作体制,塑造了两种不同的主体性。我们当下的主体性,比如斜杠青年,好像是一种主动选择的行为,但很多时候是被迫的,被迫不断习得新的技能。
美剧《人生切割术 第二季》(2025)剧照。
以前在稳定雇佣时期,起码说我下班了,我的时间就是我的时间,我就是人,我就做我作为人想做的事。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下班了,但其实没有下班概念。下班以后,我还得去培养自己的就业力(employability)。作为被雇用者,我们变得任何时候都要去提高职业素养,以便在任何状况下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这样所造就的看似是一个多面手的人,实际是极其不安的一个主体。这对我们的心理状况有很大的影响,在这种不安的状态下,我们很难维持长期关系,很难有一个长期的计划。而这不仅对个体,对整个社会,都会造成负面影响。
嘉宾/刘云杉、王行坤、阳少
整理/实习生樊凌希
编辑/Lynn
校对/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