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艺术,AI是算法|天府新视界
“你还会记得我吗?”“请你找到逆转时间的办法,然后回到我的身边吧……”今年七夕前夕,一种新型的“纪念爱情”方式正在互联网上涌现。网友们在社交平台上传与“AI恋人”的对话,来悼念和缅怀“爱情”。
2026年7月15日,《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正式实施,要求提供虚拟陪伴类的App规范人机情感关系,杜绝利用人工智能进行情感操控,尤其对未成年人沉迷进行了重点管控。《办法》正式实施一个月来,部分“AI恋人”App被下架整改,几家头部应用的AI角色对话功能,也纷纷宣布下线。
图据视觉中国
有人叹息:“牛郎与织女尚能一年见一次,而我与‘你’却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AI涉及的人类情感和伦理问题,需要长久讨论、验证和严肃对待,尤其当波及到未成年人的成长时。部分App有意设置诸如“斯文败类”“疯子反派”“病娇”等极端人设,以及“兄妹恋”“养父爱上养女”等违背公序良俗的不良剧情,导致青少年自我价值认知出现偏差,催生社交恐惧、自我封闭等行为,难以建立健康正向的价值观。
那有人一定会问:有认知能力的成年人,能否拥有一个“事事有回应”的“完美”恋人呢?
问题刚好就从“事事有回应”开始变得复杂。如果伴侣能做到24小时在线,活成理想型,那这个被我“调教”出来的“AI恋人”,是我真实需要的恋人,还是一种自我投射?人们都知道要保持身材,糖吃多了不好,那是否意味着,在精神领域,一个能精准投喂“甜蜜”的“AI恋人”,也是有风险的呢?
“AI恋人”最大的谎言,是让你以为它专属于你——其实它只是算法的一个“皮肤”,随时可以被换掉。在更现实的层面,“AI恋人”脱下外衣,能看到的是模型、提示词、平台规则等共同参与塑造出来的“人格”。在算法的背后,其实是一个可以被定制、被任意修改的程序。在这些应用被强制下线前,许多用户也“声讨”了另一种伤害:因为程序的修改,原本拥有某种“人设”的恋人突然性情大变,这在用户群体中被称为“OOC”(脱离人设)。在他们看来,这与关闭服务同样不可接受:倾注了大量情感的“恋人”,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
不能接受?行,那充钱吧!这也正是《办法》中提到的利用情感实现商业目的的风险所在:普通软件的消费诱导在“AI恋人”前显得不值一提,如果你的恋人被程序“绑架”,除了交钱“赎人”,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把“AI恋人”一股脑判为危险产品,也并不公平。尤其在不了解他人的具体情况下,轻率地将使用“AI恋人”进行陪伴归为“思想空虚”“缺爱”“逃避现实”,未免也有些傲慢。毕竟,人类的情感和依恋问题是一个涉及心理学、社会学、伦理学等多方面的复杂问题。
图据视觉中国
如今,人们进入亲密关系的成本也越来越高。也许他只是不愿在人群中暴露脆弱,也许他只是还未做好准备进入真实的爱恋,又或许他只是像《流浪地球2》中刘德华饰演的科学家图恒宇一样,通过数字生命实现对挚爱的纪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AI恋人”或许能填补人类情感中缺失的空洞。然而,会选择“AI恋人”进行情感依托的人群,也更容易对虚拟宠物、游戏角色、影视人物等产生情感链接。在我们讨论“AI恋人”可能带来更深的孤独与社会失联时,是否考虑过:正是因为当下的社交无法满足人们的需求,所以才促使一部分人转向AI。
“AI恋人”只是问题的症状,而不是问题本身。真正的问题在于现实人际中的倾听与接纳一直处于匮乏状态。这是一个长久存在的问题,只是在今天,“AI恋人”成为了其中一味解药。
对于“爱”的阐释是哲学层面持续讨论的命题。美籍德裔社会心理学家艾里希·弗洛姆在经典著作《爱的艺术》中的观点,或许能为今天我们如何对待“AI恋人”提供一些思路:爱不是一种对某个特定“对象”的感性关系,而是一种内在的“能力”和主动的“艺术”。
我们常常把完美的爱情考虑为“找到一位满意合适的对象来爱自己”,而总是忽略自身在与伴侣交往的过程中,如何培养“主动爱人的能力”。它需要磨合,甚至中途往往充满坎坷。“AI恋人”总是如此“完美”,充满“甜蜜”,但一份完美的蜜糖让人似乎停留在被爱的“舒适区”,却也削弱了宽容、耐心、处理冲突的勇气,以及承受失望的韧性。
在今天的语境中,七夕因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而动人。比起24小时在线的“AI恋人”,一年只能见一次面的他们,拥有的恰恰是AI永远无法提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