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总计一百二十回,但严格来说,后五十回相对于前七十回而言,实在是逊色太多了,也有人说那后五十回不是原作者施耐庵所写,那就不奇怪了。
不过即便是前七十回中,也有相对而言更出彩的部分,毋庸置疑,笔者所指就是那“武十回”的桥段,其实这十回的剧情之所以经典,不在于其中登场了多少武艺高强的绿林好汉,也没有什么顶尖高手之间的精彩对决,而在于施耐庵对书中角色的细节刻画,哪怕是一句话,一个动作,也有可能藏着深意,值得读者反复品味。
(武松、潘金莲剧照)
比如武松回乡之后,见到哥哥、嫂嫂的这段剧情。
其实武松初见潘金莲时,对这嫂嫂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相反,谁看到潘金莲这样的美人,都是很难忽视他的美的,因此书中提到这么一句。
说是:“武松看那妇人时,但见: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就好比你看到路边一朵娇艳的花朵,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这很正常,不代表武松对潘金莲有任何的想法,这一点从后来武松对潘金莲的态度也能看出来。
他对这嫂嫂,始终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的,每次嫂嫂主动示好,只要还不算太过火,他都会用言语回绝。
比如这段:“那妇人向前扶住武松道:“叔叔,折杀奴家。”武松道:“嫂嫂受礼。””
(潘金莲、西门庆剧照)
又如这段:“妇人道:“那等人伏侍叔叔,怎地顾管得到。何不搬来一家里住?早晚要些汤水吃时,奴家亲自安排与叔叔吃,不强似这伙腌臜人安排饮食。叔叔便吃口清汤,也放心得下。”武松道:“深谢嫂嫂。””
可接下来这段,潘金莲问她一句“为何不吃鱼和肉”,武松就表现得有些不自在了。
说是:“那妇人拿起酒来道:“叔叔休怪,没甚管待,请酒一杯。”武松道:“感谢嫂嫂,休这般说。”武大只顾上下筛酒烫酒,那里来管别事。那妇人笑容可掬,满口儿叫:“叔叔,怎地鱼和肉也不吃一块儿?”拣好的递将过来。武松是个直性的汉子,只把做亲嫂嫂相待,谁知那妇人是个使女出身,惯会小意儿,亦不想那妇人一片引人的心。”
他只是默不作声,显然,此时的他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嫂嫂未免有些太热情了。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武松对潘金莲的态度就从“逆来顺受的敷衍”变成了“防备性的拒绝”了。
(潘金莲、武松剧照)
后来武大郎外出卖饼时,潘金莲便邀请武松喝起酒来,其实原本一家人一起喝酒,这也没什么,只是潘金莲却好似是借着酒劲愈发变得放肆一般。
直至她将半杯残酒送到武松嘴边,武松才忍无可忍,怒骂了她一番。
只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方向依旧超出了读者的想象,照理说,此时武松已经看透了嫂嫂的为人,就应该跑去哥哥面前,告诉哥哥真相,继而让哥哥休了这妻子。
就好比后来的杨雄与石秀那样,石秀发现了裴如海和潘巧云的那些破事之后,便跑去找杨雄告状了。
当然,杨雄是杀了潘巧云,但武大郎只是个老实人,不至于要做得如此过分,他大可直接将那妻子休了。
可结果呢?倒是潘金莲先跑去武大郎面前告了状,但她也没藏着掖着,而是当着武松的面告状。
合着是恶人先泼脏水,所以此时的武松应该怎么做?正常情况下,自然是为自己辩驳了,然而他接下来的反应,也同样让人意外。
说是:“武大道:“谁人敢来欺负你?”妇人道:“情知是有谁!争奈武二那厮,我见他大雪里归来,连忙安排酒请他吃,他见前后没人,便把言语来调戏我。”武大道:“我的兄弟不是这等人,从来老实。休要高做声,吃邻舍家笑话。”武大撇了老婆,来到武松房里叫道:“二哥,你不曾吃点心,我和你吃些个。”武松只不则声。”
明明是潘金莲理亏,武松大可与她当面对质,武松为何选择逃避?
其实啊,他们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没那么简单,因为潘金莲登场时,书中就明确提到了,她是清河县的大户的侍女,因为不愿屈从那大户,才被那大户送给了武大郎。
说是:“那清河县里有一个大户人家,有个使女,小名唤做潘金莲,年方二十馀岁,颇有些颜色。因为那个大户要缠他,这女使只是去告主人婆,意下不肯依从。那个大户以此恨记于心,却倒赔些房奁,不要武大一文钱,白白地嫁与他。自从武大娶得那妇人之后,清河县里有几个奸诈的浮浪子弟们,却来他家里薅恼。”
(潘金莲剧照)
说白了,潘金莲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脱离武大郎的掌控,哪怕被武松骂了,她想要的,也是一纸休书。
而武松之所以选择沉默,则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这事闹僵,他哥哥必然会因为他而放弃这嫂嫂,武大郎这条件,要再娶妻,怕是难了。
说白了,武松是个明白人,从当初听到潘金莲说“叔叔,怎地鱼和肉也不吃一块儿”时,他就知道这嫂嫂会做出什么越界之举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儿,吃什么,是不需要叫的,潘金莲那么说,就是试探武松对他有没有意思,好借武松来达到让武大郎休妻的目的。
你看,原本只是简单的家长里短,也能写出精彩的博弈,这些细节才是《水浒传》成为经典的原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