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为“方桃子”视频截图

出品 | 搜狐科技

作者 | 张莹

视频画面里，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大波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说：“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同时，画面中植入了该款美瞳的品牌信息。

画面里的女孩名叫“方桃子”。她不是真人，而是由AI生成的虚拟形象。凭借近期热播的AI剧《被裁掉的女孩》，方桃子迅速走红，成为抖音上最火的AI演员之一。

很难想象，今年春节后，AI仿真人剧才大规模出圈。三个多月前，爱奇艺推出“AI艺人库”时，还遭到大批网友抗议。

仅仅几个月后，AI演员已经开始接广告了。

但这条广告迅速引发争议。核心矛盾在于，AI没有眼睛，怎么能代言需要真实佩戴体验的美瞳？

争议还不止于此。据巨量星图数据，方桃子1-20秒视频广告报价16.8万元，21-60秒20.8万元，60秒以上高达25.8万元。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大批真人百万粉丝网红。

有分析师指出，这类热度大多难以持久，现阶段AI短剧还缺少像洛天依那样的长红IP，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AI演员大概率也会走数字虚拟人的老路。

不到两个月，涨粉42万

《被裁掉的女孩》第一集发布于6月12日。两天后，女主角“方桃子”便开设了自己的抖音账号，同步更新剧集内容、番外和日常生活短视频。

大部分时间里，方桃子以黑长直、齐刘海的造型出镜，嘴角和下巴各有一颗痣，偶尔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有观众觉得她长得像日本女星小松菜奈。在一众大眼睛、尖下巴的AI脸中，她刻意保留的皮肤纹理和细微“瑕疵”，反而营造出一种接近真人的“活人感”。

从第一条视频发布至今不到两个月，方桃子的抖音粉丝数已超过42万。

7月23日，方桃子发布了一条疑似广告的试探性视频。

视频里，她手持防晒喷雾对着镜头喷洒，为上场打网球做准备。视频中没有露出品牌名称，但评论区高赞留言是，“我还以为要打防晒广告。”

一周后的7月31日，方桃子发布了那条美瞳品牌广告。

关于“方桃子”代言美瞳，大家的评论分成了两派，但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占据了绝大多数。争议的焦点非常集中，一个AI虚拟人，怎么能代言需要真实佩戴体验的产品？

“代言美瞳，连实物上眼什么感觉都不知道。”“AI戴的怎么保证真人使用效果，你想要AI展现出什么效果，不都是一个指令的事。”还有人担忧，“如果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更重要的是，讨论很快上升到法律层面。

首先是，美瞳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广告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医疗器械广告不得利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其次，《广告法》第三十八条要求代言人必须基于真实体验作出推荐，而AI数字人根本不存在真实体验的可能，这也是外界集中质疑的一点。

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游云庭律师对搜狐科技指出，广告法对于代言人的限制，实际上是适用于自然人，人工智能确实不在广告法代言人规定的限制范围内。

“不过广告法对于代言人制度的设立，本质上是要求代言人能够亲自使用这个产品。”游云庭补充到，“所以人工智能的艺人如果代言某个产品的，实际应该以非常显著的方式告诉广告的受众，这是人工智能，不能有误导性。”

他进一步解释道，如果人工智能的艺人和真人非常像，又不告知受众的，这时误导性就非常强，我认为可以认定违反了广告法构成虚假宣传。

游云庭还表示，人工智能艺人如宣传某款产品时违反了广告法的规定，那法律责任首先应该由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承担，同时广告主、广告制作公司以及广告发布的渠道，如果没有对此进行审核的，也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目前，前述美瞳广告已经删除。

25.8万的报价，超过大批真人博主

争议之下，方桃子的商业价值依然惊人。

据巨量星图数据，方桃子单条最高25.8万元的报价，已超过大批真人百万粉丝网红，甚至高于部分千万粉丝级别的博主。

方桃子抖音主页显示，其所属MCN机构为“我的影视”。

对比同一MCN机构“我的影视”旗下的真人账号：粉丝数近400万“范00”，1-20秒视频报价7.8万，21-60秒报价10.8万，60秒以上13.8万；粉丝数200多万的“骆十一”1-20秒视频报价6万，21-60秒报价8万，60秒以上9.5万。

这些报价均低于AI演员“方桃子”。

有趣的是，《被裁掉的女孩》第一季中有个剧情：桃子粉丝暴涨后，一个白牌护肤品牌递来广告邀约，报价正是“单条25万”，与现实中桃子在星图“60秒25.8万”的报价几乎一致。

剧情里，桃子没有接这一广告。现实里，品牌方实际上给了多少，也不得而知。

对于方桃子的爆火和天价报价，产业时评人张书乐认为，这类热度大多难以持久，数字虚拟人从爆火到跟风再到沉寂，也不过半年时间。

据了解，超写实数字人AYAYI在2021年问世半年内，便拿下娇兰、保时捷等一线品牌合作；虚拟美妆达人柳夜熙合作品牌超200个。

不过，彼时正值“元宇宙”概念爆火，虚拟人多以“科技感”形象示人，代言也多停留在品牌形象展示层面，而非“亲测”产品功效。

如今，柳夜熙因内容断更，影响力已明显下滑。2021年底，她时常有百万点赞的爆款视频，而2026年的四条视频点赞量维持在几万到十几万。AYAYI在大众视野中则更加沉寂。

“前些年数字虚拟人走红时，就曾出现过天价商单远超真实艺人的情形，只是彼时的主角尚未贴上‘AI’标签。”张书乐认为，现阶段AI短剧还缺少像洛天依那样的长红IP，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率也会走数字虚拟人的老路。

在他看来，这本质上是AI短剧与现实商业营销的一次跨界联动，也是两个行业在各自增长天花板压力下的一次联合试探，营销意图明显。

从柳夜熙到戚薇，AI艺人批量制造

"AI艺人"正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大众视野。目前主要有两种形式：一是已有知名度的演员将形象授权给AI，二是平台或MCN机构直接创造原生AI艺人。

今年4月份，爱奇艺推出“AI艺人库”，当时透露已有"100+深度合作艺人"签署入驻同意函。

这一消息迅速引发了外界的激烈反抗。有人认为“AI太假了，根本没有灵魂。”有人认为人类对“活人感”的情感需求无法被替代。还有一部分观众无法接受任何AI生成的视频内容，他们认为发展的关注点应该放在活人身上。

但反对声浪，并没有阻挡AI艺人往前冲。几个月内，明星授权给AI的案例也越来越多。

7月份，王祖贤团队将20至30岁时期的肖像AI使用权授权给了游戏《天下》IP，用于制作短片、数字NPC及专属时装。8月6日，戚薇通过社交平台官宣推出个人官方数字分身，正式开放自身形象的规范化AI授权，AI形象取名韩清夏。

另一种形式，即原生AI艺人，也在批量生长。

从B站“AI偶像出道季”的30强选手EIKO、恩娜，到耀客传媒签约的原创AI演员秦凌岳、林汐颜；从AI脱口秀演员桥桥子，到拥有全国首张“数字艺人卡”的AI歌手Yuri（尤栗）……原生AI艺人已覆盖歌手、演员、主播、偶像等多个领域，正通过平台选秀、品牌定制、MCN孵化等方式被批量生产。

艾媒咨询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虚拟数字人核心市场规模已达480.6亿元，预计2030年有望达到935.6亿元。

而以方桃子、洛天依为代表的AI艺人，正是这个千亿大盘中的重要分支。

细化到方桃子这条从AI短剧出圈的道路，张书乐认为，“AI短剧批量造星、批量商业化为时尚早。”

对于AI演员代言，张书乐提醒需要注意三点，其一是恐怖谷问题，有没有活人感将决定后续代言的传播范围；其二是真实体验问题，企业和创作团队还是需要按照真人代言的逻辑，至少让AI短剧的制作运营方去真实体验、做好品控，确保不出现虚假代言或体验表达偏差；其三是人设接近性，AI演员以短剧而火，代言的产品也要切合短剧中的角色，不然很容易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