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8月1日,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发表声明称,因出售股权项目引发各方分歧,已不再符合最初目标,决定停止推进该项目。因凡蒂诺表示:“在仔细听取各方意见后,我意识到该项目引发了严重分歧。无论支持率高低,这种局面已不再符合我们最初的既定目标。我们的宗旨始终是——也将永远是——团结各方、谋求进步。因此,该提案将不再推进。”这意味着,这一项目以因凡蒂诺妥协而告终。
直接原因是,三大洲际足联先后表示反对。
北京时间7月31日,亚足联发布最新声明,对FIFA的“国际足联前进企业”(FFE)计划表示严重关切,并表示与欧足联、中北美足联团结一致,共同捍卫世界杯。此前据央视新闻消息,当地时间7月30日,欧洲足球管理机构欧足联及其55个成员国投票决定“抵制所有国际足联赛事”。事态发展至此,已极为严重。
国际足坛陷入空前分裂
三大洲际足联集体“抗命”,这无疑是一场“足球地震”。而导火索,则是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一项看似“无厘头”实则精心谋划的方案。
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计划成立一家价值200亿美元的子公司来运营世界杯及其他赛事,并向私人投资者出售少数股权。
为了让会员协会“听话”,因凡蒂诺拿出的“硬招”是金钱诱惑。他向国际足联旗下211个会员协会开出了条件:若在9月19日前同意该提案,各方将从2027年1月1日起获得总计100亿美元的资金包,每家协会可分得约4000万美元。若提案遭拒,资金包将回落至此前承诺的27亿美元,即每家协会约1000万美元。然而,三大洲足联的“硬刚”,却让因凡蒂诺大吃一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然而,问题是,不是谁都会为钱折腰的。说“不”的哥几个,哪个差钱?再说,这不是钱的事!
因凡蒂诺的计划虽然只是“出售少数股权”,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障眼法。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世界杯私有化”就是必然结果。欧足联直言,“我们一致且明确拒绝国际足联提出的‘将世界杯及其他国际足联赛事的所有权权益转让给私人投资者’的提案”,意在维护世界杯的公益性。亚足联和中北美足联的核心理由也系于此。而且亚足联还指责国际足联打算“先上车后买票”、事到临头才突然宣布出售股权计划,摆明了不尊重人。
国际足联下设6个洲际足联,欧足联的话语权无疑是最强的,否则也不会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揭竿而起。亚足联和中北美足联的应声而动,对因凡蒂诺而言,是致命打击。国际足坛的中心是在欧洲。没有欧足联以及亚足联、中北美足联的支持和参与,世界杯就失去了意义。
值得一提的是,在关键时刻,因凡蒂诺高级顾问卡洛斯·科尔代罗宣布辞职,以此反对因凡蒂诺。不仅如此,他还公开表示,国际足联拥有数十亿美元储备金,若会员协会需要资助,根本无须依靠资本,“出售足球最宝贵资产的永久股权,以筹集42亿美元,实在毫无道理”。
如今因凡蒂诺迅速“服软”,表现出识时务的一面,但这是严重的“下课”危机所倒逼的结果。
为什么世界杯不能私有化
因凡蒂诺没有做到程序正义,然而,这个问题不是最重要的。
就算他严格遵循规则,世界杯的私有化也不可接受。道理很简单。国际足联是一个非营利组织,世界杯具有全球公认的公共属性。坚持这一共识,是世界足坛团结、世界杯优良传统得以延续的根基。足球不能成为一门资本操控的生意,世界杯不能成为商品。唯有秉持公共属性,唯有坚持足球非功利的本色,足球才可能免于成为“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具体而言,一旦世界杯私有化,“杯”将不“杯”,“球”将不“球”,世界杯完全可能沦为投资者或“幕后力量”主导的游戏,以至于失去独立性、公平性。
既然国际足联最新方案核心诉求就是保证私人投资者永久拥有分享足球未来利益的权利,那么,某些势力凭什么非要做不问俗事的“慈善家”不可?——“红牌自动禁赛一场”这一铁律在美加墨世界杯上被打破、红牌球员堂而皇之地上场比赛,已经向所有人敲响警报。
欧足联在声明中强调,“足球的灵魂和治理不是可供交易的资产”,严厉批评国际足联此举“逾越了足球管理机构绝不应跨越的界限”,警告称:“一旦突破,足球将不再是属于球迷和参与者的运动。”这些话语,是对世界杯宗旨和性质的重申。
不仅如此,就算这些担心不会发生,世界杯私有化也会带来诸多不利影响。例如,在重大议题的议事方式上,可能发生重大改变。既然国际足联现在就可以将洲际足联排除在决策圈之外,那么今后子公司一家说了算又有何难?
国际足联和南美足联力推的世界杯继续扩军,目前争议颇大。但若世界杯私有化计划实施,扩军计划就会很容易落实。由此一来,就必然增加比赛频次、压缩球员休赛期,可能进一步损害球员身心健康,危及俱乐部利益。
美加墨世界杯扩军到48支球队参赛,确实带来空前“繁荣”,但球员多打比赛、俱乐部增加“球星空窗期”已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扩军到64支,那由此带来的压力将难以想象。受影响最大的,无疑是在世界杯实力榜上占据绝对优势的欧足联。
当今世界足坛,能和世界杯比拼的唯有欧洲杯。欧足联有理由维护自身权益,避免权力发生偏移。多年来,在国际足坛,权力的博弈从未消停过。欧足联和国际足联的“扳手腕”,案例多了去了。5年前,因凡蒂诺将世界杯改为每两年举办一届的计划,便是欧足联牵头抵制给击碎的。
以此观之,因凡蒂诺此番卷土重来,何尝不是一次“争权”的试探?只是,5年后因凡蒂诺又一次踢到了钢板上。
世界杯商业化浪潮功与过
世界杯太挣钱了!
当地时间7月19日,国际足联官网消息指出,预计本届美加墨世界杯在2023至2026年周期内的收入将超过150亿美元,较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创纪录的76亿美元收入再翻番。这是一个惊人的数据。此前,围绕转播权购买的争议此起彼伏。背后,是国际足联把生意做到极致的意识。
美加墨世界杯确实是史上规模最大、可能是最成功的一届世界杯,用因凡蒂诺的话说,本届世界杯“没有暴力、没有事故、百分之百的安全,只有快乐和幸福”。确实,佛得角等一众世界杯新军的成功表演和“足球后发版图”的爆发式增长,让世人感受到进步的力量和快乐。
但与此同时,很多有识之士对世界杯商业化浪潮越来越凶猛的趋势忧心忡忡。表现在美加墨世界杯上,体育围着商业版图转,是肉眼可见的事实。“动态定价”抬高票价、决赛中场秀、强制补水时间沦为广告时间……这些史上罕见的“变化”,带给世人复杂的观感:足球不再纯粹。
世界杯确实不能成为“赔本生意”,但这不是商业利益凌驾于竞技体育之上的理由。我们到底希望看到怎样的世界杯,可能有多重答案。但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世界杯不能成为铜臭弥漫的盛宴。
近年来,世界杯和国际足联受到越来越多的批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世界杯越发“向钱看”。因凡蒂诺本应谦抑地看待外界的批评,但他选择的是发出公开信奚落批评者“你们被仇恨和批评如此吞噬”。足球是无辜的,世界杯是无辜的。我们不希望“神仙打架”毁了世界杯,也不希望国际足坛就此分裂。
如今,因凡蒂诺以认输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内耗”,这是令人欣慰的,但未来如何避免权力博弈带来的伤害,依旧是一个严峻的课题。
面对这场危机,国际足联和各个洲际足联理应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无疑,他们都该听听全世界球迷的意见。(伍里川)
来源: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