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公司最后可能只剩两个人”——蒋涛、吴甘沙、徐欣、张帆圆桌激辩:AI 如何重构产品、组织与商业
创始人
2026-07-22 08:5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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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ude Code,12 个人,九个月,25 亿美金营收。同一赛道里,微软 VS Code 几千人团队,JetBrains 两千人。

这不是一个融资新闻,这是一个信号。当代码 95% 由 AI 生成,当一个架构师加一个月 800 万美金的 token 消耗就能撑起一款全球级产品,“人”这个生产要素的定价逻辑正在被彻底改写。

2026 年 7 月 17 日,奇点智能产品大会主会场,我主持了「奇点折射·圆桌对话」。四位嘉宾——CSDN 创始人&董事长、AtomGit 创始人兼董事长 蒋涛,驭势科技董事长兼 CEO 吴甘沙,快手用户体验部负责人 徐欣,元理智能创始人、前智谱 COO 张帆——围坐在一起,用 50 分钟的时间回答了四个问题: AI 究竟如何重构产品、组织与商业?作为碳基生物,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没有客套,没有 PPT,全是真话。张帆说“个体效率提高不等于组织效率提高,甚至可能是反向的”;蒋涛说“未来 AI 原生公司最大的成本不是人,是算力”;吴甘沙说“护城河不在界面、不在流程,在数据到底是你的还是客户的”;徐欣说“100 人的组织可能面临两种选择,要么缩减组织规模,要么人员规模不变,去做更多的事”。

以下是这场对话的完整实录。

“一个公司最后可能剩两个人:一个产品经理,一个架构师”

唐小引:大家好,我们今天的对话将会围绕四问展开:AI 究竟如何重构产品、组织与商业,以及作为生而为人的碳基生物,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我想 第一问首先是大家非常关心的“AI 如何重构产品”。欢迎 CSDN 创始人蒋涛总。蒋总现在在写《硅基时间》专栏,非常受欢迎。请蒋总和大家打个招呼,然后谈一谈在“硅基时间”里,您对于 AI 时代产品竞争的思考是什么?

蒋涛:今天来的都是产品经理,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昨天跟我们公司的产品经理开会,说现在这个所谓的奇点时刻,先不说 AGI 的智能,但是产品研发过程,正在发生重大改变。因为你的代码已经 95% 都是 AI 生成的,问题是,思想变成代码的这个畅通性过程变得很快,而且你去验证这些想法也更加快。

其实一家公司里有想法的人就两个:一个是老板,一个是要拿结果的人,有时候不一定是产品经理。但是有责任的产品经理是要拿到结果的。所以有想法的人现在就变成了:你可以快速地把想法进行 coding 实验和验证。

所以我讲,一个公司最后可能剩下两个人:一个是有想法、出想法、定义问题、定义市场的人,就是产品经理。我把它叫作 OPD(Outcome-driven Product Driver,结果驱动的产品驱动者),就是他要对结果负责。但是 coding 写出一堆屎山代码后,也有点问题,所以还需要一个 architect。 一个公司就这两个角色:一个是对结果负责的、新时代的产品经理;第二个是对结果负责的技术架构师,不负责编程,而负责定义围栏、反馈等。

蒋涛CSDN 创始人&董事长、AtomGit 创始人兼董事长

唐小引:我们在公司经常受到蒋总 AI First 的鞭策。您刚才讲到人的定义,对于产品而言,下一代产品的质量锚点,您觉得会在哪 里?当“做出来”的成本越来越低,过去产品经理的很多流程都在失效,这个事情我们该怎么办呢?

蒋涛:其实产品经理的流程并不是失效,那些方法论都在,只不过呢,有两部分方法论:一种是协调人的流程的方法论,这个没有变;第二个实际上是你对产品质量和交付结果的方法论。这些经典方法论仍然都不过时。

只不过原来掌握它们很有难度。所以我说, 现在是中小公司产品经理最幸福的时候。因为大公司的产品经理,本身的体系就是最先进的,它的迭代、执行以及整个配套资源都比较完善。但是过去中小公司的产品经理能力,坦率地讲,不够。现在你发现,不够也不用担心,因为 AI 会帮你补起来。

所以现在写代码,也得自己上手一点。因为其实做 AI 就是在把你的想法变成代码。这个流程上的困难突破以后,你会发现,原来的那些方法论还是能用的,而且要借鉴它,用在怎么做用户体验、用户 story。用户的获得感到底是什么?这些事情不会变。

“AI 产品护城河不在界面,不在流程,在数据到底是你的还是客户的”

唐小引:甘沙总在今天奇点智能产品大会上的演讲非常精彩,重点谈到了物理 AI——“物理世界 99 分等于 0 分”,这意味着物理 AI 产品的 PMF 验证标准远比数字产品苛刻。当 AI 编程让“做出来”的门槛急剧降低,您觉得好产品的源头到底在哪里?产品开发变得简单之后,护城河又在什么地方?

吴甘沙:其实我也不是产品经理,但是我也希望像蒋涛说的,试图自己参与一点。因为好久没有编程了,几十年没编程,也参与一点,做一做,练习一下,找找感觉。

我觉得 第一,好的产品肯定来自于好的 ideaAI 编程对大公司可能确实不能带来太多好处,因为他们本来就不缺人,而是缺好的 idea。但是对小团队来说,有好的 idea,最终能够实现的门槛极大降低,资源需求也极大降低。

第二,整个产品开发团队的角色,确实跟以前有很大变化。

第三,开发流程、时间分配和资源,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来的瀑布模型,以及软件工程的积累,可能都会发生很大变化。现在代码出来很快,但是验证变得很难。特别是一个生产级系统,上线以后问题才暴露出来,那可能是很麻烦的事情。所以整个时间分配、资源分配,都会发生很大变化。

吴甘沙驭势科技董事长兼CEO

再一个,如果产品开发变得特别简单,我相信每一个团队都会想:我的护城河又在什么地方?用户界面可以轻易实现,甚至都不用用户界面,或者实时生成用户界面。业务流程也是,只要你能够用 spec 描述出来,就可以实现。那么护城河在什么地方?数据的积累。这个数据到底是你的,还是客户的?我觉得这可能是产品经理需要更多时间去思考的。不然的话,别人很容易复制,很容易把你的市场抢走。

“做出来变得极其容易,但做对依然很难”

唐小引:徐欣老师来自大厂,而且现在也在做内部产品 MVP 的实践。您提到一线同学已经可以绕过产品经理直接用 AI 做出可上线的 MVP,“做出来”变得极其容易但“做对”依然很难。当人人都能快速出产品时,产品的竞争壁垒会转移到哪里?“产品经理”这个角色的不可替代价值还剩什么?

徐欣:我认为, 未来的岗位可能会逐渐分化为两类:一类需要技术背景,另一类则不一定需要。

对于没有技术背景的人来说,过去相对独立的业务产品、客户服务经理,甚至销售等岗位,都可能融合为一种更综合的岗位,能借助 AI 快速将领域认知变为 Demo 或 MVP, 甚至可直接小规模运行的实体。而具备技术背景的人,则可以通过 AI 更高效的将上述实体转化为更安全、稳定,支持海量用户运行的服务。

徐欣快手用户体验部负责人

从传统产品经理的角度来看,有一件事始终不会改变:我们仍然要持续围绕目标客户创造价值。

目标客户真正的痛点是什么?我们能够为他提供什么价值?又该如何以更友好、更高效、门槛更低的方式,让他获得这些价值?这些始终是产品经理的核心竞争力。

AI 等新工具可以提升效率,缩短从想法验证、MVP 开发到产品正式上线的周期,同时降低实现门槛。但无论工具如何变化,最终交付的产品都必须让目标客户真正觉得有用、有价值。

因此,未来的岗位形态分工方式可能发生很大变化,但以客户价值为核心的产品逻辑不会改变。

“通用智能和垂直智能,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物种”

唐小引:帆总,您提出“智能上限 = 搜索能力 × 验证器质量”这个公式,并指出当前三种主流 AI 产品形态本质上都在把公式里的某一项归零。在您自己创办元理智能、服务企业客户的实践中,您对 AI 如何重构产品有什么思考?

张帆:我觉得这个还蛮有意思的话题。现在的产品经理,我越来越觉得,它其实跟我们以前的差别越来越大。 我们以前的产品经理是个“工程师”,重在逻辑,今天的产品经理有点像“魔法师”:你很多时候说不了特别清楚,没有办法那么确定,但它确实能带来极大的泛化。

所以我觉得,今天有一点可以分享: 我们到底做什么东西是真正由我们来做的?到底有多少东西是我们的价值溢出,有多少东西是模型的价值溢出?

今天我见过很多面试的人,直接给我做一个播放器,说:“你看,这是我做的软件。”我一看,全部都是一句话生成。这有什么意义,对吧?但是他不懂,他会觉得这东西好像说明自己又行了,也会编程了,而且也能做产品经理了。

张帆元理智能创始人、前智谱COO

从本质上,我们要想清楚,到底什么是我们的,什么是模型的?

如果问我,今天很多投资人也问我:到底什么东西是有价值的?AI 创业企业或者 AI 产品,什么东西是不会被基模卷死的?

从第一性原理来看,我觉得有两类智能:一类叫通用智能,一类叫垂直智能。

通用智能的第一性是泛化。什么问题它都得能回答,所以它是一个六边形战士。今天所有大模型干的都是这一件事,它根本不掌控业务。为什么?因为你随便问,它都能回答。所以它必须提高智商的上限,成本极高。

但是与之相反,还有另外一种智能,叫垂直智能。垂直智能是说,在某一个划定的范围内,我的体验是第一。所以它的 核心第一性是匹配,是在这个环境内部的最优解。它不需要是一个六边形战士,它可能是一个一边形战士。如果我是做销售的,我不需要会写代码,但是我能不能把我的智能省下来?我能不能用更小的成本,在这个环境内部得到比大模型更好的结果,同时我的成本可能是它的十分之一,速度是它的五倍?

大家觉得这个逻辑听起来没问题,但这里有一个经常被误解的地方:大家认为金融、医疗、教育算垂直领域。我的答案是,这都不算,这些都是通用领域。如果今天这个东西在所有环境内都有一个最优解,它就是通用。比如一个优秀的金融投资师、一个优秀的医生,这都叫通用,因为谁来用,标准都一样,不存在个性化。

但什么叫垂直智能? 巴菲特叫垂直智能,索罗斯叫垂直智能。他们只在自己的范围内有效。你把巴菲特放到索罗斯的环境里,他就失效了;你把索罗斯放到巴菲特的环境里,他也失效了。

如果你今天定义的产品,不是在你所定义的环境内提供最优解,那你多半就是通用智能。所以产品经理要想清楚:我如何高效配置这个魔法,让它在我的环境内明显高于通用智能。我觉得这几乎是唯一的价值。

“Token 消耗量要远远大于人员消耗量——这才是 AI 原生组织”

唐小引:第二问,AI 如何重构组织?蒋总,您研究了很多组织的变革,从 Cursor 到 Claude Code 等,CSDN 也在进行组织变革,日耗 token 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涛:顺着张帆讲的所谓魔法师来说,现在 Claude Code 其实是一个人做出来的,OpenClaw 也是一个人做出来的。我相信 Claude Code这个团队现在也已经不多,可能只有 12 个人,但是它在九个月的时间内,干到了 25 亿美金的收入。

而这个领域我们知道,最大的产品是微软的 VS Code,有大概几千人,也就 20 亿美金。JetBrains 大概两千号人,只有几亿美金的收入。

所以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就是说,一个产品经理可以引申出一个产品的生产力和价值。生产力价值,就是过去 300 个人,按人头来算的话,可能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一个现象。第二个现象就是,各大公司很多 CTO 纷纷跳槽加入 Anthropic包括 OpenClaw 的创始人 Peter Steinberger 被挖到 OpenAI。他们在那里获得了什么呢?获得了无限的 token,也就是 Token 自由。Token 自由了,Peter 之前晒过 OpenAI 的 API 使用账单,一个月居然消耗了 。

有一个架构师,是我们 CTO 群里的,他说:“我能干所有的事,我能不能加入大模型公司?”

所以第二个变动就是生产力如何发生变化,就是你怎么用好 token。判断你们是不是一个 AI 原生组织?很简单: 你的 token 消耗量一定要大于人员的消耗。逻辑是对的,而且你要大,也不能乱用,所以团队还要小,token 的消耗量要远远大于人员的消耗量。

现在所有公司里面最高的成本是人。所有科技公司的最大成本都是人,从腾讯到我们这类公司,任何一个 AI 公司都是如此。但是未来的 AI 原生公司肯定不是这样,它的硅基消耗会是最大的。

“企业要有统一知识库,要有关于整个世界的模型”

唐小引:甘沙总,您提出组织要做“基因改造”,要 AI First、面向 Agent 优化流程。在驭势内部,您是怎么一步步推进这件事的?从个人到部门再到跨部门协同,具体是怎么落地的?

吴甘沙:其实我们也没有一步到位就变成 AI Native。一开始还是鼓励个人使用 AI 工具,使用 AI Agent。

个人可能是高管。我们要求高管对自己的时间分配做一个分析,找到高价值、战略性的应用场景,来应用 AI Agent。对于各个不同部门,我们也要求他们分析自己的时间、主要任务和主要业务,看看怎么用 AI 来提效。

我们还是相对传统一点,每个部门都会去做,不一定是全面都做,但是要关注最重要的岗位、最重要的任务,看看怎么提效。这个指标由自己提出,怎么能够量化、自动化地测出提效。

我觉得建立环境非常重要。第一,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 Harness 相关的工作;第二,它实际产生了多少效果,其实很难判断。我们可以在 GitLab 那边装一些钩子,统计 AI 产生的代码占所有代码的比例,或者 AI 产生并被接受的代码占所有 AI 产生代码的比例。但这些是比较浅层的统计,我们还是希望有更加细致的、能够衡量提效的数据。

因为一个数据,一个反馈,可能是最重要的。这个环境要提供数据和反馈。有了这些,才能不断迭代和提升。

研发之外,还有跨部门协同。比如产、销、研;像我们有硬件的,从订单到生产再到交付;还有所谓的铁三角,这些其实都是跨部门协作。原来跨部门协作成本非常高,主要还是沟通成本。另外一个就是知识分布不均匀。

现在运用 AI,第一,知识库可以使每个人都能够访问。对于什么是好的标准,都能够统一评价。比如方案人员做了一个方案,到底好不好,原来很难判断,现在很好评价。第二,有了共同知识库以后,协同成本会降低。

应该说,我们现在在 AI 转型过程中,还只是刚刚迈出第一步。我刚才说的,第一,企业要有一个统一的知识库;第二,要有一个关于整个世界的模型。我们还差得很远,但是已经看到效率有很大提高。

“个体、组织、跨组织——三层提效缺一不可”

唐小引:从超级个体到超级团队,怎么去构造超级团队?徐欣老师,您在演讲中分享了产研团队因为“优先复用”的组织导向而“偷着做”的真实案例,最终通过厘清“重复建设的边界”来化解。在 AI 让岗位边界越来越模糊的今天,您认为组织应该如何在制度层面同时保障复用效率和探索成长?

徐欣:我们目前大致从三个层面推进 AI 的应用:个体、组织和部门(公司)。

第一是个体层面。公司不会限制大家使用什么工具、Skill 或方法,而是鼓励每个人自主探索适合自己的工作方式。只要这些工具能够帮助你提升效率、改善工作成果,那么相应地,你的产出就应该质量更高、速度更快。

第二是组织层面,这也是非常关键的一环。首先,组织负责人需要思考:随着 AI 能力不断增强,组织的定位和价值是否发生了变化?从实践来看,这种变化确实已经发生。基于新的组织定位和价值,负责人还要进一步明确各个角色应该如何调整,以及如何借助 AI 提升组织面向未来的产出能力。

比如,我们有一个“用户连接”团队,核心工作是处理每天数万条甚至数十万条用户反馈。过去,需要先将反馈划分到不同业务,再由人工从中提炼问题、漏洞和改进建议,整理后反馈给相关团队。AI 介入以后,从原始数据的覆盖、标注和分类,到初步聚类和类别提炼,整个流程的效率都得到了大幅提升。在这种情况下,团队成员的角色也要随之变化。他们需要从过去偏重数据清洗、梳理和聚类,转向更加理解业务,并能够从数据中提出更贴近实际、更有业务价值的建议。

其次组织层面还要解决另一个问题:当每个个体都通过 AI 提效以后,如何让这些效率相加,并且在协作过程中不发生衰减?

现在,很多研发人员借助 AI Coding,一个人就能完成过去大量的工作。但不同的人使用 AI 生成的代码,可能在结构和实现方式上存在差异。这些成果如何有效衔接?如果一开始没有统一约定,组织是否需要建立类似 shared memory 的共享机制,并明确共同的限制规则、代码规范和输出标准?这些都是必须提前考虑的问题。

第三是部门或公司层面。除了单个组织内部的提效,还要重新审视不同组织之间的协同关系:哪些环节可以借助 AI 提效,哪些仍然需要依靠 AI 之外的能力,AI 又可能带来哪些潜在问题?公司需要解决这些问题,让跨组织协同的整体效率达到最大化。

个人初步判断, 一个原本有 100 人的组织可能面临两种选择:如果业务范围不变,那么组织规模可能适当缩减;如果人员规模不变,则可以借助 AI 和组织能力的提升,承担更大的业务范围、完成更多事情。我们目前大致是沿着这个思路推进的。

“个体效率提高,组织效率不一定提高——甚至可能是反向的”

唐小引:帆总,您描述了“认知锁定→资产锁定→验证器锁定”这条组织惰性链条。当个体能力因 AI 急剧提升,组织层面会发生什么?您对 AI 时代的组织变革有什么反共识的观察?

张帆:大家经常会掉进一个坑,我来说个反共识。大家总有一个想当然的判断:个体效率提高,组织效率就提高。不一定,它甚至可能是反向的。

如果我们暂且不说 AI,从人类管理学来看, 所有的管理学本质上都是通过限制个体效率,来达到组织效率的提高。否则我为什么要写 PRD?我直接写代码就好了,为什么要填 CRM?我填这些东西是在降低个体效率,但可以提高组织效率。这本来就是这个逻辑。但是今天大家总是想当然地认为个体效率提高,就会带来组织效率提高。

第一个,从个体提高的角度来讲,我觉得本质上不是做一个 fancy 的 demo。这是个极大的问题,很多企业老板非常喜欢看,做一两个 demo,感觉很好。但我觉得,考核一个 AI 产品的本质,不是有没有做出一个酷炫的东西,而是有没有人在复用这个 AI,能不能持续复用。

如果一个 AI 能证明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那就不要讲“我做了一个很酷炫的东西”,不重要。如果不可以,或者太贵,没办法大规模商业化,那就没有意义。

其实我觉得今天大厂企业里,对个人有大量的无效产出。特别是有一阵大家很喜欢比谁的 token 消耗得多。从实际操作来讲,这是一个极端、粗暴的绩效手法。同样要做一个训练,正常来说它训练到某个程度就能达到结果。但是如果这个人比较懒,他就说“先训练 20 个再说”。这会极大降低迭代速度,浪费 token,但是看起来好像做得更多。

所以现在已经从粗放变得精细了。本质上,无论是 coding 还是其他事情,你到底有没有节省同等劳动力、实现劳动力替代?如果没有,就没有意义。这是第一性。

第二,组织的提效是什么?我觉得 组织在 AI 时代的第一性是控制熵增。

就好像今天大家走在马路上,都在慢慢走路。这个时候有没有交通规则不重要,反正大家都慢慢走。但如果今天每个人都开一辆法拉利,你没有交通规则、没有红绿灯,甚至没有公路,你想一下会发生什么?一下子就会有大量车祸。

所以 个体能力提升以后,最大的挑战是组织架构。

我原来也在几千人的公司里做过 CTO,会发现,很多业务线恨不得自己有一套 CRM。这有效吗?我会说:所有 CRM 都得停掉,都是垃圾数据。这样一来,所有数据驱动的根基就没了。但为什么以前只有几个部门做了自己的 CRM?因为它需要成本。可是今天由于 AI 的出现,每个人都可以做一个自己的 CRM,整个企业就会变成极其巨大的熵增。

所以 我极度反对每个人都去学 Coding。我觉得这里面还是术业有专攻。组织要有一套规范,什么人在什么范围内,边界在哪里。如果完全自由发挥,最终就会变成短期的自嗨,无法转化成真正的效率。

“AI 进不了大系统的核心,从边缘开始”

唐小引:第三问,AI 如何重构商业。蒋总,您之前谈到过,Token 之于硅基时代,等于蒸汽之于工业时代——但蒸汽红利走了 70 年,硅基时间可能只有 5 年窗口。同时您也判断:下一代企业软件的定义权,属于“在 AI 时代,谁先长出新的企业运行方式”。对中国企业来说,您认为最现实的路径是什么?

蒋涛:其实刚才讲到,大公司提效会相对慢一些,是因为它本身的内部优化系统已经做得不错了。所以现在能够提效的,是过去做不到的事情。过去因为能力和资源不足,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实施。现在突然发现,局面被打开了。并且很多重构不是一个大的重构,而是从边缘开始。

因为大的系统已经运转了十几年,也投入了巨大的能力和资源,所以它在一定范围内已经比较优化了。AI 进去以后,很难穿透这个大网,所以通常会从边缘开始。过去没有解决好的事情,也是因为能力和资源不足。比如 CEO 原来有很多想法,过去因为团队能力不足,很多想法都不想实施。这些地方就可以被重新实现,商业化空间也能够得到提升。

第二个,大模型来了以后,很多前提也发生了变化,甚至包括组织沟通、协同的前提。人与人的沟通成本非常高。但是公司里面只有层级,因为大公司是通过分工带来效率。 现在不再只是分工带来效率,而是 Agent 带来效率。Agent 和 Agent 之间的沟通,效率是数量级的。因为人与人的沟通至少是按天计算的,而且非常麻烦。所以要找到这些地方:哪些沟通可以用 Agent 去协调、去协同?它的效率会发生指数级变化。

还有第三个,就是所谓的 Harness,或者 Agent 底层的工具。现在个人提效,毫无疑问是个好问题。开发人员开发效率提高,代码写得更快。但是有没有想过另外一个问题:效率提高三到五倍,我们的产出有没有提高?业务衡量指标是什么? 这就变成了商业上的变化: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结果负责。

从商业角度看,新的工具正在产生。原来人和人之间沟通的必要性尽量降低了,转而变成人和 Agent 的协同、Agent 和 Agent 之间的协同。这些底层工具和方法论现在都在迭代。

所以要做的是,把无人车的价格降到接近普通车。这样对于客户的 CapEx( 资本性支出)投入来说,跟原来有人驾驶的车类似。然后把原来付给人的二十万,转成 OpEx,再转成服务费。这相对来说是比较容易的模式,需要慢慢迁移,这个过程我认为快则五年,慢则十年。从客户 Total Cost of Ownership,也就是全生命周期成本的角度算一笔长账,这肯定是一个很好的模式。

还有运维。我们用一套大数据分析系统去追踪无人车以及每个关键部件的表现,在它将坏未坏的时候进行维修、保养和更换。激光雷达是很贵的部件,传统上标称五千个小时就要换。但是有了这套系统,就可以最大化它的价值。

“十倍+工程师已经比比皆是,商业模式 1-2 年内会发生巨变”

唐小引:徐老师,您强调 ROI 必须用“严格财务口径”,把产研人力也算进成本,三年累计节降超过上亿元。很多公司没有额外预算却都想做 AI——对于同样缺钱缺卡的团队,您有哪些建议与大家分享?

徐欣:资源有限的团队怎么结合 AI?

首先,要主动尝试并真正理解 AI,认真判断它的哪些能力能够为自身业务的哪些环节提效或赋能。同时,也要根据具体任务选择合适的模型:哪些场景使用简单模型就足够,哪些场景必须依赖复杂模型,把有限的算力和成本真正花在刀刃上。

其次,要敢于在自身业务之外进行探索。过去要验证一个新想法,比如开发一款 App,最基本的人员配置可能包括产品、设计和研发三个人,完成第一个 Demo 往往需要一到两个月。但在今天,借助 AI,一个人可能只需要几天就能独立完成。

我见过一些优秀的研发人员,个人产能已经相当于过去十几个人的水平。未来, “十倍以上工程师”可能会越来越普遍。

这意味着,只要一个组织具备较好的人才基础,能够处理好内部协同,并且算清楚人力投入和财务成本,其探索效率就可能比过去提升 5 到 10 倍。由此带来的商业模式变化将会非常巨大,而且这种变化很可能在未来一到两年内快速发生。

“到处都能看到 AI,唯独在财报上看不到——但几年后一切会改变”

唐小引:帆总,您提出 AI 商业化的瓶颈不在供给侧降价,而在需求侧缺乏能消耗智能的场景。结合您从智谱 COO 到自己创业做“商业强化学习”的经历,您对于 AI 重构商业的判断是什么?讲讲您的思考。

张帆:我觉得 AI 真正的价值,还是在商业价值。

大家经常问,AI 到底是泡沫还是革命?我们今天有这么大的 CapEx 投入,有这么大规模的算力提升,那怎么衡量它是泡沫还是革命?如果这些 CapEx 所产生的 Token 真正转化为业务价值,它就是革命;如果没有转化为业务价值,它就是泡沫。

业务价值怎么衡量?其实很简单、很粗暴:你看标普 500、沪深 300。看大多数企业的财报,是不是确实有 AI。除非 AI 真正干预到了它的核心业务指标,否则今天改变得还不多。

但是我觉得这一定会发生。比如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索洛(Robert Solow)说过一句话:“我们在每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到计算机,唯独在企业的生产效率表上看不到。”这跟我们今天说到处都能看到 AI,但是好像没有在财报上看到,是一样的。但是大家知道,几年之后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变革。

我觉得今天也是一样的,我坚信 AI 会进入商业。

但是进入商业以后,有一个误区: 当生产要素发生革命性变革时,上层的商业变化往往不是渐进式的。今天很多时候希望拿 AI 做降本增效,理论上,这就是过去汽车替代马车的时代,用更高效的发动机去养马,事实上,怎么造汽车才是关键。

千万不要将 AI 只当成“降本增效”。就像移动互联网时代,并不是有一个 App 就能赶上移动互联网。同理,今天也不是使用 token、使用 AI 就赶上。你要知道第一性是什么。这个第一性对于整个产业链会发生什么变化,会处在什么位置。

我们今天比比皆是地看到这种变革。最有趣的是,你会发现很多人在原有路径上拼命挖掘,甚至用 AI 更高效地挖护城河。但是扭头一看,发现城没了,只剩下护城河。这个现象很常见,因为地壳在变动。

所以我们的核心逻辑是:我们应该更加专注于如何判断, 深刻理解 AI 的第一性;如何判断未来的“地壳变动”;提前找到那个位置,等待它的到来,而不是今天用 AI 更拼命地在原有基础上挖护城河。

四问:碳基生物何去何从?

唐小引:最后一问,回归到人,作为碳基生物,我们在 AI 面前何去何从?在硅基时间下,产品人的红利是什么?有什么建议给到大家,请四位老师用一句话总结。

蒋涛:对结果进行交付,要成为 OPD,对结果负责,然后用好当前的 AI 提供的能力,提升自己的效率。

吴甘沙:从做以前做不到的事,变成做以前想不到的事。

徐欣:理解它、拥抱它。我觉得 AI 和互联网很像,对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极大的提升和改变。对我们来讲,能够赶上这个时代经历这样一个发展过程,是很幸运的。所以我的建议,就是更好地享受每一个当下。

张帆:我觉得最早以前经常讲的一句话,叫作“不要用战术的勤奋来掩盖战略的懒惰”。我觉得今天对我们每一个人依然适用。我们不要盲从每一个热点,不断低效地学习表层的东西,而要认真思考一下:AI 时代的第一性是什么?人与机器的分工是什么?我如何在这个分工上拿到比别人更好的结果?我觉得这需要我们每天都进行反思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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