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招(图片来源:钉钉)
出品 | 搜狐科技
作者 | 张莹
这不是陈航(花名“无招”)第一次陷入管理方式的争议。这一次,把无招推入舆论中心的是一篇7.5万字的钉钉离职员工长文《置身钉内》。
随后,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定性,钉钉的管理方式“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6月11日,合伙人委员会发文的第二天,阿里巴巴火速宣布钉钉管理层调整:陈航卸任钉钉CEO,92年技术极客陈宇森接棒。
目前公开信息仅确认无招卸任钉钉CEO,与阿里的雇佣关系是否存续、是否会转任集团其他岗位,均未明确。目前,无招在阿里内部系统的职位显示仍是“钉钉总裁”。
《置身钉内》始末
6月3日,钉钉AI项目“ONE”的核心产品经理滕雅辛(花名“幽素”)在阿里内部论坛上,发布了自己数月来在钉钉的工作复盘,全文长达7.5万字,共105页。
文章标题为《置身钉内》,她在文中按时间线完整复盘了钉钉旗舰AI项目“ONE”从立项、峰值冲高到300万日活用户(DAU),再到最终收缩的全过程。
钉钉前CEO陈航曾于2015年推出钉钉,被业内称为“钉钉之父”。2020年9月,在“云钉一体”战略之下,钉钉被并入阿里云,无招转任张勇助理,淡出一线。次年,陈航正式从阿里离职。
2025年4月,离开近四年的无招重新回归,并出任钉钉CEO。他回归后主推的首个重大AI原生项目,就是“ONE”。
2025年8月,ONE项目在钉钉8.0发布会上首次公开,被定义为面向AI时代的工作信息流入口,其核心理念是通过AI让工作“事找人”,而非“人找事”。但该项目最终因定位迷失、底层基因冲突、设计逻辑脱节、组织内部高压管理等多重矛盾走向收缩,资源全面迁移至悟空Agent。
她在文章中详细描述团队内部如何“内耗”,甚至提到了为了严抓考勤,团队出现了“凌晨12点查岗”、“紧盯竞品熄灯时间”等荒唐的管理细节。
她本人在ONE 封闭开发期间,最夸张的一个月,打卡可以体现的日均工作时长是15个小时左右。项目期间,她两次在工作岗位上晕倒,第二次甚至需要拨打120送医。
钉钉副总裁、AI产品负责人马锐拉随后也发布了读后感《置身钉外》,并表示自己已于5月15日办完离职手续,结束三年阿里生涯。
文章中,马锐拉反复提到“心疼”,“那种高压,那种努力之后没有结果,那种频繁汇报、高速迭代、不见起色的循环,我知道。”他还写道:“我越来越难确认自己是在创造产品,还是只是在消耗身体追赶一个不断前移的节奏。”
6月10日,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发帖批评钉钉的管理方式,称无论什么情况下,无论任务多么紧迫,都不应该出现帖子中所提到的钉钉团队这种管理方式。这种方式从来都不是阿里文化倡导的方向,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合伙人委员会在帖文中强调“人是最宝贵的财富”。文章还指出,“团队氛围如何,各级管理者是第一责任人。Leader的责任是远见,是主动担当,是团结和激励团队。”
第二天,无招卸任钉钉CEO。这距离无招回归钉钉,仅过去14个月时间。
在外界的眼里,无招是毫无疑问的“工作狂”,而这种“工作狂”也被渗透至钉钉内部的方方面面。在无招回归的这14个月里,钉钉因管理风格多次被诟病。
先是2025年6月,钉钉产研负责人元安(花名)离职时发布万字长文,直指阿里内部恶性绩效竞争激烈,真正做事的人很少,员工眼里只有KPI没使命感。马云罕见在内网亲自回复。
和无招直接相关、也是争议最大的加班文化,发生在2025年8月前后。有爆料称,无招凌晨12点在办公区巡查,当发现工位无人后,质问员工“为何提前下班”。
幽素也《置身钉外》中提到无招回归后推行的一系列改革:提前到9点上班、开固定晨会晚会、午休缩短、周末单休,再兼全员Python考试等等。
无招之后,钉钉AI向何处
“AI”是无招回归钉钉的主要任务。在无招回归前一个月,阿里巴巴集团首席执行官吴泳铭在财报会上提到钉钉,把钉钉定位于“阿里面向企业端最重要的 AI 应用资产”。
此前也有钉钉内部员工向搜狐科技透露,陈航回归“并不是为了做钉钉,而是为了做AI”。
这位被钉钉内部员工形容为“理想主义的疯子”的钉钉创始人,工作节奏之快、密度之高,让他回归四个月后就带来了“钉钉8.0”,也是AI钉钉1.0。
在这短短四个月里,钉钉团队总共对1850个需求进行了分析和设计,修复了574项用户反馈的问题,并在20多条产品线上进行了全面优化。
无招回归的14个月里,钉钉AI的产品发布节奏几乎是季度级的。
AI钉钉1.0发布的四个月后,2025年12月,钉钉发布AI钉钉1.1,代号“木兰”,推出面向AI打造的工作智能操作系统Agent OS,并发布DingTalk Real等20多款AI新品。
又四个月后,2026年3月,AI钉钉2.0发布,正式推出企业级AI原生工作平台“悟空”。
对于协同办公行业做AI化,无招在一次采访中提到,这里面的竞争“大模型能力是第一位的,这决定了90%的事情”。
同时,他还在采访中回应了和飞书的路线不同,飞书CEO谢欣认为,钉钉的目标是“一个规模很大、用户量很多的B端产品”;飞书做的是下一代Office。无招表示“他说得挺对的,但飞书做不一定就是对的。”“不代表你做了一个更好的Office,客户就会选择你。”
据QuestMobile口径,2025年钉钉以约2亿月活位居协同办公第一,企业微信约1亿排名第二,飞书约3000万排名第三。
钉钉虽然在用户规模方面遥遥领先,但在商业化方面,钉钉曾公布其2024年4月至9月的ARR(年度经常性收入)为2亿美元;飞书2022年ARR达1亿美元,谢欣在2024年9月称,预计飞书2024年ARR将超过3亿美元。
这也意味着,飞书用户体量更小,但实现了比钉钉更高的付费效率。
这就是摆在接任无招CEO位置的陈宇森面前的钉钉。
陈宇森生于1992年,是年少成名的技术极客,也是技术型连续创业者,入选福布斯亚洲“30 Under 30“榜单。他曾在国内外顶级计算机赛事中屡获冠军,22岁时创办的网络安全公司长亭科技被阿里云收购。作为一名兼具技术实力与商业判断力的年轻管理者,他2025年在阿里云内部创业,带领研发了AI Agent产品MuleRun。
接任钉钉CEO后,陈宇森成为阿里巴巴最年轻的事业部CEO。
在21天前的阿里云峰会上,陈宇森分享“如何让企业成为AI Native组织”。
他判断,在接下来的18个月内,各行各业都会发生非常强的生产力变革。每个行业都存在竞争,如果你不能变成一个AI Native的高效率组织,你很可能就在未来一年多的时间里落后——你的同行会领先到你看不到他的汽车尾灯。
接下来,新任CEO陈宇森既要继续答完无招的考卷“在AI时代重做钉钉”,同时还要面对他的新考题——重塑钉钉管理风格,“视人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