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9日清晨,新疆喀什地区疏勒县,一家名叫“阿凡提美食馆”的餐厅员工宿舍里,7个年轻人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醒来。
3人死亡,4人受伤。死者中,有2人是疏勒县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的实习学生;伤者中,有3人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事故原因并不复杂:宿舍里用煤炉取暖,有人随手把湿衣服搭在烟筒的铁丝上,烟筒脱落,一氧化碳直排室内。门窗紧闭,没有报警器,没有排风扇。7个人在睡梦中被毒气包围,整整6个小时无人察觉。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而人祸的背后,暴露的是职教实习安全管理的全面失守。
5名涉事学生于2025年6月25日签订了制式的《职业学校学生岗位实习三方协议》。甲方是学校,乙方是企业,丙方是学生和家长。白纸黑字,看似正规。
但调查发现:实际实习单位与协议单位不符。 学生被送到了“阿凡提美食馆”,而这家餐厅是否经过学校严格考察?报告里只写了一句话:“前期考察形式大于内容,实习组织流程形式化。”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走个过场,盖章了事。
阿凡提美食馆一共18名员工,实习生占了11人,比例高达61%。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家餐厅的正常运转,几乎全靠廉价的学生劳动力支撑。实习生不是来“学习技能”的,而是来顶岗干活的。
但干活归干活,安全总得保障吧?没有。
宿舍用的是最原始的煤炉取暖,没有一氧化碳报警器,没有强制通风设备。甚至连基本的员工宿舍管理制度都没有。学生住在这里,和住在工地临时棚屋没有区别。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学校其实知道有问题。
实习指导老师在走访时,已经发现学生宿舍使用煤炉取暖存在一氧化碳中毒风险,并向企业反馈了。
然后呢?
反馈完,就没有然后了。
隐患整改了吗?没有。报警器装了吗?没有。学校有没有再次督促、跟踪闭环?报告里写得很清楚:“隐患问题整改监督未闭环”“直至事故发生仍未整改到位”。
从发现问题到12月19日出事,中间隔了多久?学生6月底签协议,至少将近半年时间。半年里,那个随时可能脱落的烟筒,那间没有任何预警设备的宿舍,就那么一直存在着。
老师的反馈变成了一句空话,学校的监督变成了一纸空文。学生用命,为这个管理漏洞埋了单。
调查报告中有一句话值得反复读:“行业部门落实地区部署的一氧化碳报警器安装工作存在短板盲区。”
上级部署过,文件下发过,会议要求过。但到了基层,到了那间具体的宿舍,就是没有人把报警器钉上墙。
一个一氧化碳报警器,便宜的不到20块钱。20块钱,就能在浓度超标时尖叫报警,或许就能叫醒隔壁房间的人,或许就能避免3条生命消逝。
20块钱,不是拿不出,是没人觉得“会出事”。
这起事故被定性为“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建议处理的人中,有学校领导、教育局干部、镇政府人员、文旅局干部,一共16人。
但处理多少人,也换不回那3个孩子的命。
我们不得不问:全国还有多少职校实习生,住在类似的环境中?
冬天用煤炉取暖的宿舍,在农村、在城乡结合部、在小餐饮店背后,绝不是个例。实习生被当成廉价劳动力,安全管理靠“形式大于内容”的考察,隐患整改靠“反馈了就算尽责了”——这样的实习生态,还要让多少孩子付出代价?
《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写得清清楚楚:学校是实习管理的第一责任人。选择实习单位、签订协议、定期检查、安全教育、隐患整改监督,都不是“建议”,是法定义务。
但规定写进文件容易,写进现实太难。
那三个再也醒不过来的孩子,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但活着的人,包括每一位职校校长、每一位实习指导老师、每一位送孩子去实习的家长,都应该记住:
“三方协议”不是免责声明,是一份安全承诺。
实习生不是成本,是别人的儿子、女儿。
一个20块钱的报警器,比一万份整改报告都管用。
别让下一个冬天,再有孩子倒在煤炉旁。
参考:新疆喀什地区行政公署网站“12·19”事故调查报告、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