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3年来，美术界以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精神为指引，深刻把握中华文明的突出特性，深刻理解“两个结合”的重大意义，更好担负起新的文化使命。本版特邀5位专家学者，从不同角度分享思考、梳理成果、总结经验，为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国提供启示。

——编 者

推动连环画在美育浸润中立德树人

李红强

图为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连环画《赵一曼》内页，赵华胜绘。

2023年6月1日至2日，习近平总书记专程到中国国家版本馆和中国历史研究院考察调研、出席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

年画、连环画和宣传画是国家版本馆的特色馆藏。“这些小人书都是全套的，我小时候都翻烂了，《岳母刺字》《牛头山》《枪挑小梁王》《双枪陆文龙》《小商河》……”总书记如数家珍，“这些小人书很有教育意义，画小人书的人功夫也深，都是大家。”

习近平总书记深情的话语，肯定了连环画在助力青少年理想信念教育方面的独特价值，也让我们领悟到，连环画在更好推进“第二个结合”方面蕴藏巨大潜能。“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实施新时代立德树人工程，开展学校美育浸润行动。为无数国人留下美好童年记忆的“小人书”，由党和国家领导人亲自推动改造出版，实现了对经典形象的全新塑造、对中华美学的创新传承，是开展学校美育浸润行动最合适的载体之一。

从发展脉络来看，连环画的美育价值由来已久，依托其图文并茂的优势宣传党的方针政策，更是我党的优良传统。延安时期，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确立“文艺为人民服务”的方针，解放区率先兴起革命连环画创作，《铁佛寺》《狼牙山五壮士》等一批新创连环画有力鼓舞了革命斗志。新中国成立不久，毛泽东同志指示“搞一个出版社，出版一批新连环画，把那些宣扬神怪、武侠、迷信的旧连环画去掉”。大众图画出版社迅速成立，由蔡若虹改编、刘继卣绘画的连环画《鸡毛信》于1950年出版。同年5月，新中国成立后制定的第一部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公布施行，《婚姻法图解》《爱情》《幸福的家庭》等连环画随即问世。1951年，人民美术出版社成立(大众图画出版社并入)，反映革命历史题材的《新儿女英雄传》、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三打祝家庄》等大批连环画开始成系统、成规模出版。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政策主张和“人民的文艺”观念，随着亿万册连环画传至千家万户。“文革”时期，面对青少年无课外读物、手抄本泛滥的问题，周恩来同志两次亲自过问连环画出版情况。随之，《铁道游击队》《江姐》《黄继光》等经典作品批量再版，既满足了青少年阅读需求，也廓清其思想认识。在文化建设的重要历史关头，连环画凭借文图相配、老少咸宜、广泛普及的特征，成为文化破冰的关键抓手。

根植传统的艺术内核，是连环画以美育人的重要根基。尺幅之间，连环画完整体现了中国画以线立骨、虚实相生、气韵生动、意境深远等美学特质，又将中国画叙事纪实的传统发扬光大。在形制上，保留传统长卷徐徐展开、移步换景的叙事形式，只是由分段转为分页、由短篇转为长篇故事。在构图上，吸纳中国画散点透视法，巧用留白营造虚实意境，以白描、水墨写意或工笔重彩描绘现实生活。在造型上，继承钉头鼠尾描、兰叶描等线描技法，追求以形写神；又吸纳宋画严谨写实的造型法度和民间戏剧表演程式中的诗意审美，使画中人物栩栩如生、个性鲜明。对中华美学精神的承传，让连环画成为培养青少年审美能力并助其理解中国传统艺术的绝佳窗口。

新时代连环画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既要立足时代之变，充分考虑青少年阅读习惯，更要进行人生观和审美观的引导。

新时代连环画要突出时代主题。主题深耕与题材开拓是美术创新的重要驱动力。新时代的连环画，要高扬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紧扣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描绘英模群像，立足人民火热实践淬炼鲜活艺术形象。今天的青少年，知识获取渠道多、素养高、爱好广，对国家大事、理论思辨具有浓厚兴趣，漫画《马克思漫漫说》等作品深受他们的欢迎。连环画创作者要积极探索新时代党的创新理论的视觉转化，使其成为开展理想信念教育的艺术载体。

新时代连环画要树立中国美术自信。中国传统绘画曾深刻塑造、引领东方美术发展，并在世界美术史上留下鲜明印记。但自近代以来，中国美术的主体性在西方美术冲击下步步后撤。在青少年中间，欧美日韩漫画、动画影像和新媒介视觉文化不断挤占阅读空间，对传统连环画形成强烈冲击，国内中小学课本插图也曾一度摒弃独具传统韵味的艺术叙事。在新时代加快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要求下，连环画必须坚守中国艺术本体语言，在满足青少年阅读需求的过程中，帮助他们从小树立起对中国美术的高度自信。

新时代连环画要创新传播方式。青少年是互联网的“原住民”，早已习惯通过短视频等媒介获取信息。人工智能时代，连环画要借力新技术，以优质内容为根基，丰富全媒体表现形态。依托人民美术出版社与连环画出版社的丰富图书及作者资源，“中国连环画数字馆”汇集3000部连环画高清资源，并通过现代技术将其转化为有声连环画、动态连环画等，为用户提供沉浸式阅读体验。生动、多元、立体的呈现方式，不仅让传统连环画真正“动起来”“活起来”，也为开展学校美育浸润行动提供优质资源。

新时代连环画要强化人才培养。老一辈连环画家的作品不仅艺术精湛，画中的历史场景和生活细节也准确可靠，这既得益于他们自身的文化修养，也离不开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的创作实践。新时代连环画要高度重视人才队伍培养，一方面鼓励艺术院校开设连环画创作课程；另一方面注重从民间“连迷”中发现“草根”人才，尤其要将互联网上的新大众文艺群体吸纳进来——这一群体数量庞大、创作活力充沛，若疏于吸纳和引导，在资本裹挟与流量至上观念的影响下，其创作理念与审美取向极易出现跑偏失范，反倒会将青少年引到另一种方向。激发和引导新大众文艺群体成为新时代连环画创作的生力军，是摆在美术界面前的重要课题。

作为主题出版的“轻骑兵”、美育普及的“播种机”，立足中华文明，坚持守正创新，连环画必将绘就新时代精神图谱，在美育浸润中实现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

(作者为人民美术出版社社长)

文明互鉴与大众美育精彩和鸣

潘义奎

图为皮耶罗·德尔·波拉约洛以木板蛋彩与油彩绘制的《青年女子肖像》。

“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文明的生命力在于交流互鉴，文化的繁荣兴盛离不开包容开放。中国美术馆作为国家级美术殿堂，多年来始终坚持在高质量收藏、高水平利用、高品质服务上下功夫，努力搭建文明交流互鉴的桥梁，既让国内观众足不出户就能领略世界艺术的万千风采，也推动中国艺术走出国门、走向世界，助力构建多元共生的人类文明画卷。

近期，中国美术馆迎来一场跨越时空、连接中西的艺术盛会——由中国美术馆、意大利乌菲齐美术馆、宝丰集团·燕宝慈善基金会共同主办的“致敬巨匠：从达·芬奇到卡拉瓦乔——意大利文艺复兴名作展”。该展生动彰显中华文化对世界文明兼收并蓄的开放胸怀，旨在于融通互鉴间助推中华文化焕发新彩，自开幕以来广受社会各界关注，成为文化热点。

文艺复兴主要起源于14世纪的意大利，在早期人文主义思潮和古典研究学术传统的推动下，15至16世纪达到鼎盛并逐渐席卷整个西欧。文艺复兴不仅为欧洲文化振兴注入活力，也深刻影响了中国美术发展。20世纪初，在“西学东渐”的大潮中，徐悲鸿、林风眠等留欧艺术家积极将文艺复兴介绍至国内，并视其为推动中国美术现代转型与革新的重要养分。文艺复兴“借古开今”的模式，为中国如何面对自己的深厚传统并进行当代转化、创造，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范式。

乌菲齐美术馆坐落于文艺复兴之都佛罗伦萨，是美第奇家族艺术收藏的关键载体，素有“文艺复兴艺术宝库”的美誉，其馆藏几乎涵盖文艺复兴时期所有重要艺术流派、代表画家的经典作品，是全球研究文艺复兴艺术的重要阵地。此次展览的筹备，始于去年我在佛罗伦萨与乌菲齐美术馆馆长西蒙内·维尔德先生的深入会谈。彼时，我们就中意文化交流、文艺复兴艺术传播等议题达成高度共识，一致认为应将意大利文艺复兴的经典之作引入中国，让中国观众近距离感受人文主义、古典复兴与科学写实相融的艺术光芒。更重要的是，通过对经典的凝视与回望，可以滋养大众精神世界，促进中外艺术深度对话。

此后，双方团队历经数十次线上线下沟通，克服地域、文化、专业等多重差异，在展品遴选、展陈设计、学术梳理等方面反复打磨、精益求精，最终确定展出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等20余位艺术巨匠的36件经典作品，系统呈现文艺复兴美术从兴起、鼎盛到转型的完整发展脉络，集中彰显历史与人文的丰富内涵。就这个意义而言，本次展览既是一部浓缩的文艺复兴美术史，也是中意文化交流合作的重要成果，更是中国美术馆积极践行文化使命、丰富公共文化服务的生动实践。

作为中国美术馆馆长，同时也是一名油画创作者，我深知这些参展作品的艺术分量与文化价值。它们不仅是艺术技巧的完美展现，更是人文精神的鲜活载体。展览中，达·芬奇《战斗中的骑士、半人马与战士》以率意线条勾勒出兼具力量感与灵动感的人物形象；米开朗琪罗《劫掠伽倪墨得斯》中充满张力的造型，展现了这位雕塑大师对人体艺术的超常理解；提香《花神》中描绘的青春容颜，体现了画家对生命与美的热爱……此外，展览还集结佛罗伦萨画派波拉约洛、波提切利，威尼斯画派乔尔乔内、丁托列托，样式主义画家蓬托尔莫、布隆齐诺等名家之作，多维度勾勒出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恢宏艺术图景。尤为珍贵的是，多件展品为首次登陆中国，为广大观众直面原作提供难得机会。

艺术无国界，精神共相通。文艺复兴时期的美术作品，承载着人类对真、善、美的追求，即便跨越数百年时光，依然能与当代观众产生情感共鸣。我们举办这场展览，初衷不仅是回望经典、致敬巨匠，更希望通过这些跨越山海的艺术瑰宝，推动中外文明交流互鉴，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注入温暖而持久的艺术力量。中国美术馆始终坚信，经典作品是超越国界的文化纽带，多元艺术交融共生，才能绽放更加绚烂的文明之花。

为让展览更好地服务大众、发挥美育作用，我们在展陈设计与配套活动上精心谋划、不断创新。展览特设乌菲齐美术馆经典长廊等互动打卡区域，推出精美文创产品与画册，让艺术融入大众生活，成功实现“破圈”传播。展厅内，既有观众驻足临摹《花神》《奏乐的天使》等“网红”名作，也有观众以卡通语言对经典形象进行再创作。这些真诚的热爱与鲜活的表达，成为“美美与共”的生动注脚。我们还举办了系列学术讲座、专题论坛及公共教育活动，不断拓宽艺术普及的边界，鼓励观众主动思考，在交流探讨中提升审美判断力与艺术素养。

此次展览的火热，反映出人们的精神文化需求正在持续升级，印证了优质艺术供给对大众美育具有重要推动作用。中国美术馆热情欢迎更多观众朋友走进展厅，共赴这场艺术之约，在经典中感悟人文力量，在交流中凝聚文明共识。

(作者为中国美术馆馆长)

博物之乐 文脉之韵(读画)

黄汉妮

历经沧桑的珍贵文物，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代代相传的鲜活载体。从宋人金石图谱间的虔诚求索，到明代庭院里的品古雅集，再到今天的博物馆热，中国人的“博物”，折射出千年不变的文化追寻，更生动体现了中华文明突出的连续性。

在我国，“博物”一词最早出现于《左传》，有“博物君子也”之说。西晋张华的《博物志》囊括山川地理、珍禽异兽、古代神话等，丰富了“博物”的内涵。宋代以降，收藏、研究之风大盛，金石学应运而生。北宋吕大临《考古图》(十卷)、宋徽宗敕撰的《宣和博古图》等金石学著作，对古器物进行了系统化梳理，为后世研究提供范式。究其本意，一是为满足鉴赏需求，二是试图于考据中重寻璀璨的礼乐文明。“博物”精神的视觉化历程，串联起一部微缩的文化史。

至明代，“博物”逐渐融入文人日常，以玩古、品古为题的画作也开始增多，如仇英的《人物故事图册之竹院品古》、尤求的《品古图》等。通过这些画作不难发现，在私家园林中，在三五好友谈笑间，“博物”成为一种表达审美情趣与人文理想的生活方式。

明代杜堇的《玩古图》(局部见图)别开生面，营造出一种松弛而雅逸的格调。设色淡雅的湖石、蕉叶与屏风，围合出一方幽寂的天地。画家以“钉头鼠尾描”举重若轻地勾勒出人物情态——主人从容倚坐、宾客凝神品古。此刻，案几上的古物化为一座桥，既承载着宾主间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亦连接着往昔与当下。在此，清赏雅玩仅是表象，其内核是一场以有形叩问无穷的精神修行。园林的幽静、古物的环绕、友朋的交流，使画中人暂离尘嚣，得以与先贤、与历史相逢，物我两忘。《玩古图》不仅定格了“博物”画面，更生动诠释了文人如何通过“物”构建其精神世界、塑造其身份认同。

杜堇为《玩古图》题跋“玩古乃常，博之志大。尚象制名，礼乐所在”，一语道破中华博物传统的深层意涵：器物不过是媒介，胸怀所向，乃是浩瀚历史与礼乐精神汇成的汪洋。画中人凝视着古物，而我们又凝视着画中人，在这一重又一重目光交叠下，文脉相接，风雅相传。

近年来，博物馆热在各地兴起，其实正是延绵千年的“博物”传统的回归。这种回归，让旧时雅趣在走向大众的过程中实现新生。过去，展卷品古、静观珍玩仅是少数文人的书斋雅好。如今，依托博物馆等公共文化空间，更多人得以近距离观赏文物，共享千年文脉之美。现代科技更让“博物”的路径不再单一，借助高清影像、三维建模与虚拟现实技术等，博物馆成为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文化互动场域。在这里，人们渴望对话历史、致敬传统的情怀得以安放，并不断催生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崭新实践。

期刊何以厚植自主知识体系根基(艺坛走笔)

张 鹏

不久前，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的《美术》杂志迎来出刊700期的重要时刻，举办了系列活动，在美术界和社会上引发一定反响。这本创办于1950年的期刊与新中国美术事业同行并进，是中国现当代美术史鲜活的史料集与图像库。出刊700期之际，一个关乎当下专业期刊命运走向的深层追问横亘眼前：在媒介格局深刻变革、人工智能加速渗透的今天，专业期刊如何更好地引导学界把中国经验提升为中国理论？怎样为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贡献力量？

专业期刊作为思想津梁，联通着历史与当下、理论与实践、学术与社会、作者与读者，也推动着不同学科与领域之间的“破圈”对话。衡量一份专业期刊的学术分量，绝不应仅看各类量化评价指标，还应看它是否成为学术的策源地。一份优秀的专业期刊，应能让一系列真问题被提出，让共识与分歧在此反复磨洗、碰撞，进而升华为理论。

对于专业期刊来说，重点是要紧随时代提升策划能力，让选题有深度、能持续。期刊的核心竞争力，在于识见高度与格局——能否立足时代大课题，从丰富、即时的实践中辨析、提炼出真问题；能否有胆识主动设题、破题，组织深入的学术攻关，并长期坚持聚焦有分量、有价值的选题。《美术》杂志近年来在选题策划方面坚持服务文化强国战略，立足当下与未来，将在建构中国美术自主知识体系、“两个结合”视野下党领导美术实践经验的学理化建设、主题性美术创作理论研究、新大众文艺、中国美术对外传播等选题上持续深耕，尤其注重通过策划选题带动学术研究，发掘、吸纳、培养更多优秀青年学者。

一本期刊要贯通理论与实践，容得下质疑与批评，才能催生真正的思想交锋。走过七十余载的《美术》之所以厚重，正在于它先后引领了若干次经典的学术争鸣，创造了一系列理论话题。这些讨论激荡一时，成为后人观察与书写这一段美术史时必经的学术重镇。理论若离开鲜活的创造，便成为概念的游戏；实践若得不到及时的理论回应，也难提炼为值得深研的思想。新时代文艺实践中遍布着新现象与新课题，让争鸣激荡，期刊与作者、读者的连接才能愈发稳固有力。

专业期刊更要平衡专业性与公共性。期刊要做的，是让深度可以被理解，而非被稀释；是以学术的方式参与广阔社会生活，而非放弃学术品质单向度取悦公众。专业期刊绝不可降低标准、迎合流量，但也要善用、活用新媒介优势。纸质刊物与数字平台、深度长文与时评短论之间，可形成多维互补——以新媒介拓展连接力的边界，以优质内容守护思想的纯度与深度。包括《美术》在内的一些专业期刊已在探索，或将略显艰深的长文经由短视频、AI(人工智能)动画等二次创作，灵活触达更广的读者群；或借新媒体平台与读者积极互动，让连接不止于单向输出，而能双向对流。

作为学术策源地的专业期刊，应以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为旨归。期刊提出的真问题、组织的讨论、磨砺的观点，正是这一体系的文本载体和力量源泉。真正的学术策源地，是培育各个学科独立言说、自我阐释、理论升华能力的助推器。新时代呼唤新学术，更对专业期刊提出新要求，勇立理论建树与学术交锋的潮头，方可担负人文日新的艰巨使命。

(作者为《美术》杂志副主编)

典藏活化启文化新篇

陶 璟

图为费以复油画《网师园》(局部)，苏州市公共文化中心藏。

中国文化源远流长，江南文化是其中的璀璨篇章。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与绵延千年的人文积淀，淬炼出江南独树一帜的审美格调与生活范式，藏于自然，融于日常，见于丹青。

根植吴地沃土、典藏江南文脉的苏州美术馆，坐拥丰厚的本土艺术资源。基于此，苏州美术馆深研藏品背后的文化底蕴与生活美学，打造“苏美宝笈”系列展览品牌，以美为媒，让千年江南文脉“活起来”。

“居然城市间”特展以园林题材绘画为线索，深挖笔墨里的造园意趣与风雅日常；“忆江南”特展集中展示油画家笔下的江南，回望地域风物变迁；“与自然回响”特展，紧扣二十四节气，遴选反映苏州地区节令习俗的佳作……这些展览跳出单纯的作品陈列，立足城市文脉、扎根百姓生活，既重新梳理了近现代苏州美术发展脉络，更以典藏活化激发创新创造。

江南的美不只在眼前，更在舌尖。作为“苏美宝笈”系列的新篇，正在举办的“人间食事·江南知味”特展，从馆藏中精选60余件佳作，以河湖之“鲜”、市井之“活”、席间之“礼”为线索铺陈叙事，串联起苏州沉淀千年的生活美学与人文智慧。

姑苏是水城，太湖浩荡、长江奔流，河网交织、湖泽星罗。水土滋养万物，也孕育了独属江南的味道。王勉版画《藕香》、陶敏荣水彩画《蟹》等作品均以江南常见水产入画，将鲜活的水乡风物定格于笔端。水乡人依水而生，取鲜于湖，朝出暮归，渔货满舱。一幅幅表现挖藕、捕鱼等劳作场景的画作，更体现了“不时不食”的生活哲学。

从水畔到街巷，悠扬的叫卖声从唐宋一直流传至今。市井的喧嚣与物产的丰盈，跃然于画卷之上，展现了土地最质朴的馈赠和城市最本真的生命力。枇杷，无疑是苏州夏日最应季的风物之一。展览中，两幅技法不同却同样生动的作品——萧淑芳中国画《枇杷果》与杭鸣时色粉画《枇杷》并置，并辅以文献供观众对照品读。画作绘出枇杷诱人的形色，文献则赋予其文化厚度与历史纵深，这或许就是单元主题“市声·绵甜”中最隽永的甜。

展览的最后，重磅之作是1929年在法国巴黎春季沙龙评选中摘得荣誉奖的颜文樑色粉画《厨房》。画家以全景式构图再现苏州老式厨房的日常样貌，体现了对光影的探索。在它旁边，是费孝通《话说乡味》中对祖母厨房的回忆文字。无论是充满温情的画作，还是饱含乡愁的散文，都指向江南饮食的温暖底色——烟火归处，便是人间家常。一头连着餐桌滋味，一头系着江南文化，正是展览的精神内核所在。

典藏活化，方可促文脉新生；艺术落地，才能抵人心深处。苏州美术馆的系列实践充分证明，美术馆只有将馆藏资源与本土文化深度融合，才能打通艺术与生活的边界，开启文化新篇。

(作者为苏州市公共文化中心美术馆管理部副部长)

《 人民日报 》( 2026年06月07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