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古代也有热搜，什么会上榜？

也许是图腾、敬神、汉服、饮茶、簪花……它们揭示着古人到底在相信什么、羡慕什么、追求什么，又怎样安排自己的生活。

这正是《国风》这套书的初衷，它从“风尚”切入，用近150个关键词，带我们看见古代中国人的日常生活、审美趣味和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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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国风”，不是今天我们说的古风滤镜，也不只是汉服、团扇这些视觉符号。这里的“风”，是风俗、风气、风尚；这里的“国”，是中国历史长河中一代代人的生活方式。

“国风”其实是在问：中国人是怎样一代代活过来的？今天，小北从书中挑选了个别关键词，让我们一起穿越回过去，去看看古人的日常。

一、尚舆

古人“安身立命”的座驾

如果古代也有“热搜”，先秦贵族的榜单上，车舆一定排得很靠前。《礼记正义》说“周人尚舆”，这不是说周人单纯爱车，而是车在当时太重要了。车舆制造困难，成本高，能不能乘车、乘什么车，往往直接说明一个人的身份。

晋侯稣陪祀车马坑

孔子最器重颜渊，但颜渊死后，颜渊的父亲想请孔子卖掉车给儿子置办椁，孔子没有答应。他的理由是“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今天听起来难以理解，可放回周代礼制里，车不是私人消费品，而是身份秩序的一部分。

周人尚舆，尚的其实是礼。天子有天子的车，诸侯有诸侯的车，大夫有大夫的车；车太华美而身份不相称，会被看成骄横失礼。车还是礼仪现场，路上遇见值得尊敬的人、丧服者、背负图籍者，可以在车上扶轼俯首，以示敬意。车也因此进入先秦人的比喻系统，礼、德、智、名声，都可以用“舆”来说明。

周原遗址贺家村青铜轮牙马车遗迹，被誉为西周“第一豪车”，图源：陕西省考古研究院。

一个时代最看重什么，常常会把它投射到日常器物上。周人对车舆的迷恋，背后是一个礼制社会怎样用物品安排等级、尊卑与秩序。

苏轼、苏辙兄弟的名字，其实都来自古代车马构件。

二、文身

唐代青年的身体宣言

“文身”这个词，今天人一听就有画面感。但在中国古代，早期文身和图腾、巫术有关，人们把动物、神灵、氏族标志刻在身体上，相信它可以驱邪、护身、表明身份。

周代礼乐文明兴起之后，文身逐渐被中原文化视为陋习；儒家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于是文身更成了伦理禁忌，它甚至一度和刑罚联系在一起。

在额头上刺字涂墨，是一种古老刑罚，叫做“黥刑”，和劓（割掉鼻子）、宫（割掉生殖器）、刖（剜去膝盖）、杀（杀头）”并列为周代五刑。图为《宋会要·刑法》。

有意思的是，到了唐代，文身却重新进入中原腹地。《酉阳杂俎》记载当时京城一些“恶少”特别爱文身，身上刺飞禽走兽、神仙鬼怪、山水亭台。有人胸腹上刺出一幅山水田园图，有人背上刺毗沙门天王图，甚至靠这个吓得狱卒不敢下杖。

大足石刻北山石刻毗沙门天王龛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许多人还把诗刺在身上。在荆州还有一个叫葛清的，非常仰慕白居易。他从脖子往下，遍体刺着白居易的诗，总共三十多首，有的还配上了插图，刻绘非常精细。更难得的是，葛清还能反手指出背上的诗句，哪一句在哪个位置，不差分毫。

如果说文字比图画代表着更高的文明形态，而诗歌又是语言艺术中最为高雅的艺术类型，那么隋唐不仅用开放博大的胸怀拥抱了它，还用理性精神祛除了文身的诡异神秘气息，促成了它的世俗化和生活化，同时还用代表着隋唐文明高度的诗歌为文身艺术增加了内在的韵致和情趣。

三、尚肥

不只是“以胖为美”

讲唐代审美，最容易被记住的一句话是“以胖为美”。但唐人喜欢的不是简单的胖，而是一种丰腴、硕大、浓丽、饱满的生命感。

它首先表现在女性身体审美上。武则天形象被写成面部饱满、体态丰硕；杨贵妃更成为后世“环肥”的典型。

张萱、周昉画中的贵妇侍女，唐墓出土的三彩女俑，也都面容丰润、体态丰盈，却并不显得笨重，而有一种雍容、自信、舒展的气象。

唐永泰公主墓出土唐宫女图壁画，图源：陕西历史博物馆。

更重要的是，唐人的尚肥并不限于女性。牡丹受追捧，是因为花型硕大、色彩浓艳；唐人爱马，也偏爱膘肥体壮、气势饱满的马。

佛教造像到了盛唐，面容和躯体越来越丰腴，乐山大佛那样巨大的身躯，也是在表达一种丰硕壮丽的追求。

陶瓷器物也从修长转向短圆，唐三彩更以黄、褐、绿等色彩交融，形成热烈、斑斓、富丽的视觉世界。

乐山大佛，开凿于唐代开元元年。

所以“尚肥”不是单一身体标准，而是盛唐气象在审美上的外化。国力强盛、物质丰裕、民族文化交融、庶族趣味兴起，共同托起了这种审美。

唐人相信饱满就是美，浓丽就是美，热烈的人间欲望也可以堂堂正正成为美。

四、赏瘦

从丰肌到玉骨的另一种美

如果把“尚肥”和“赏瘦”连起来讲，就能意识到美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

唐人喜欢丰腴、浓丽、开张，到了宋代，风向变了。宋人不再追逐丰乳肥臀和饱满体量，而是爱上了瘦，爱修长、细、尖、清、硬。

宋人的赏瘦不只用于身体，也进入书法、诗词、瓷器、造像、服饰、绘画，几乎成为一种时代气质。

宋 佚名《宋仁宗后坐像轴》，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宫廷画像里的仁宗曹皇后和侍女，身形修长，衣饰自然下垂，显得瘦长而精神。宋徽宗的“瘦金体”，笔画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临风飘举的感觉。

词人们也反复写“瘦”：李清照的“人比黄花瘦”，把相思写成身体的清减；柳永因为对伊人朝思暮想而有“自家空恁添清瘦”……宋瓷同样走向细口、细颈、溜肩、颀长，颜色也从唐三彩的绚烂转向简约、隽永。

《赵佶楷书闰中秋月诗帖》，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这种赏瘦背后，是宋代整体气质的变化。它不像唐代那样外放，而更内敛、精细、谨慎，也更重精神风骨。梅、兰、竹、菊在宋代成为君子人格的象征，正因为它们瘦而不弱、清而有骨。

唐人看重“丰肌”，宋人看重“玉骨”。

五、饮茶

从提神饮品到生活方式

茶在今天过于日常，反而容易让我们忘记：它曾经是一个时代的新风尚。隋唐以前，饮茶主要限于南方，而且药用意义更强。到了唐代，茶开始从南方走向北方，从药用转为日常饮品，盛唐以后更遍及南北，远及塞外。

唐代饮茶风尚的普及和禅宗关系很深。禅师坐禅需要清醒，茶有醒睡之功，于是学禅者携茶煮饮，彼此仿效，渐成风俗。城市里也出现煎茶卖茶的店铺，僧俗都可投钱取饮。

历史上第一幅茶画，唐·阎立本所作的《萧翼赚兰亭图》。

但茶真正成为文化风尚，离不开文人士大夫的推动。对文人士大夫来说，茶可以清心静虑，帮助写诗作文。白居易自号“别茶人”，早上喝、饭前饭后喝、出游泛舟也喝，收到新茶还特别高兴。刘禹锡曾说“僧言灵味宜幽寂”，饮茶的环境大有讲究：山野泉林、月光竹影、清风白云，都成为茶味的一部分。

陆羽的《茶经》把茶进一步提升到“茶道”。饮茶不再只是解渴，而是从炙茶、碾茶、筛茶、煮水到分茶、饮茶的一整套审美过程。茶的风尚之所以能流行，是因为它契合了中唐以后士人逐渐内敛、追求清雅意趣的心态。

宋刻本的《茶经》

酒让人热烈，茶让人清醒；茶从饮品变成生活方式，也从生活方式变成精神修养。

六、惧内

怕老婆在唐代成风尚？

我们常说古代男尊女卑，可隋唐时期，“怕老婆”却成了一个相当普遍的现象。从皇帝到大臣，从士人到普通家庭，惧内都不罕见。

隋文帝敬畏独孤皇后，唐高宗对武则天多有顺从，唐中宗怕韦后甚至被编进宫廷歌谣。房玄龄怕夫人卢氏的故事更有名，唐太宗想赐他美人，卢夫人坚决不肯，太宗让她在“不妒而生”和“妒而死”之间选，她竟举杯就饮，后来才知道杯中是醋，“吃醋”之说也由此流传。

敦煌出土的《放妻书》：“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当然，惧内并不只是男性懦弱。书里提醒我们，不少惧内背后也有对患难之妻的敬重。房玄龄贫贱时，卢氏曾以剔目明志表示绝不改嫁；任瑰妻子反对丈夫纳妾，也说两人结发夫妻、共同贫贱，今日丈夫多宠姬，还不如死。

莫高窟第296窟《微妙比丘尼缘品》（局部），描绘了微妙三次改嫁的过程。

唐代惧内之风能流行，和当时女性地位较高有关。

唐代离婚制度相对自由，贞节观念较淡，女性再嫁并不少见；女性受教育和参与社会活动的机会也更大。再加上北方胡人母系社会遗风影响，女性在家庭中更有力量。

惧内这个词，其实让我们看见唐代男女关系里更松动、更复杂的一面。

七、簪花

宋代男人为什么也爱戴花？

今天我们说簪花，很容易想到女性装饰，但宋代不是这样。宋人簪花，女子簪，男子也簪；皇帝、官员、士人、禁军、商贩、歌妓、僧人，甚至狱卒和罪犯，都可能簪花。

不过，宋人簪花也不是一开始就全民狂欢。早期官员对赐花有排斥，司马光就不喜欢华靡，别人提醒“君赐不可违”，他才勉强簪了一朵。

后来朝廷把簪花制度化，每逢大宴赐花，官员按品级得不同花材，戴花之后还要谢恩。制度一旦和荣耀结合，风气就变了。

科举登第、御宴赐花，成为人人羡慕的荣光。韩琦宴客时给王珪、王安石、陈升之簪芍药，后来四人都做宰相，“四相簪花”遂成佳话。

李墅《四相簪花图》扇面，扬州博物馆藏。

簪花不只在朝廷，也在市井。百花生日（每到农历二月十五日）可以戴花，花会、花市兴盛，临安城里有固定花铺，也有沿街叫卖的流动商贩。簪花和赏花、斗草、科举、宴饮、城市消费连在一起，成了宋代社会共同参与的风尚。

宋·苏汉臣《货郎图》（局部）

宋代簪花举国若狂，是宋人细腻、文雅性格的展现。在宋代，簪花还没有被编入刻板的性别秩序。

但是，宋朝灭亡之后，性别区分加剧，簪花成为女性的特权，男人簪花已不复见，这一盛行于宋代的风尚也就渐趋衰弱了。

八、旗装

旗袍原来不是我们想象的样子

今天说旗袍，很多人想到的是曲线之美，但旗袍一开始并不是这个样子。

元代有一种北方民族服饰叫“团衫”，到了清代则有“旗装”，也就是后来的旗袍。团衫原本是女真、蒙古等北方民族的传统服饰，元代建立后成为各族妇女通用礼服。它袍式宽大、袖身肥硕、衣长拖地，行动并不方便，却有丰富颜色和厚重面料，体现的是北方游牧民族对自然、本性和色彩的敏感，并不用服装去塑造女性曲线。

元朝皇后的肖像，身着蒙古长袍和蒙古帽。

清代早期的旗袍也和我们今天理解的旗袍差别很大。它本来是旗人的传统服装，甚至最初更多体现男性旗人的常服、军服特征：衣身宽松，强调直线，胸肩腰臀平直，两边开衩是为了骑马方便，马蹄袖则有御寒实用功能。它表达的是满族尚武、直率、阳刚的精神，而不是后来那种女性身体美。

清光绪年间明黄色绸绣牡丹平金团寿单氅衣，故宫博物院藏。

入关之后，满汉服饰开始交融，女装旗袍慢慢收腰、高开叉，面料从厚重转向轻薄，装饰从繁复转向简约，逐渐成为表现女性曲线的时尚服装。到清后期，汉人女性也开始效仿旗袍装束，旗袍成为中国女性服饰文化的一个象征符号。

图中的满族女子穿的就是清末贵族的氅衣，领子、袖子、斜襟、下摆都有复杂的滚边。

一种服装样式从族群标志、军事生活，走向都市时尚和女性形象，正是一部浓缩的风尚变迁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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