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音乐如果不走主流,想养活自己都很难” | 独立音乐人生存现状观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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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00:0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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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考编不工作,辍学或是裸辞?如果不走主流路线,现在底层音乐人几乎无法养活自己。

在此次采访的三位独立音乐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一些“叛逆”。与世俗意义上的稳定与成功相比,他们更在乎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然而,在如此内卷的环境之下,尤其是许多小众风格本身就没有市场,大家都是靠什么谋生?是一边工作一边创作?还是干脆全职做自己的音乐?独立音乐人是否应该签约厂牌?小众音乐注定没有市场吗?

带着这些疑问,音乐财经编辑部(ID:musicbusiness)继续走访了洪新洋、麦酥、龙龙三位独立音乐人。

尽管面对同样的生存命题,但他们却走出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洪新洋为了音乐毅然放弃学业,组建乐队;麦酥选择裸辞并成功签约厂牌;龙龙从传统的学院派古典体系逐步过渡到电子音乐的实验与疗愈中。

洪新洋:"现在的我,选择为自己而活"

洪新洋代表了最年轻一代的独立音乐人。

与前辈们大多从枯燥的乐器苦练或漫长的基本功训练起步不同,洪新洋的音乐启蒙直接发生在 iPhone 自带的创作软件“库乐队”里。

这种“DIY”的起步方式,让他从一开始就绕过了传统乐器的物理门槛与琐碎的乐理教条,直抵音乐创作的核心。

虽然起步于“零基础”的摸索,但洪新洋展现出了惊人的专注力。曾经自认为有ADHD倾向的他,在音乐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在洪新洋逐渐意识到音乐才是他最终要做的事时,他选择辍学,全心扑在音乐创作中。对洪新洋而言,上大学并非必须完成的任务,而是一次看清自我的过程。

以下内容根据音乐财经与洪新洋的对话整理:

我没有接受过正统的音乐教育,也没专门学过乐器。

我第一次接触音乐创作应该和很多人一样,是通过苹果手机自带的“库乐队”。当时以为是个游戏,就觉得好奇,开始尝试把不同的乐器录到一轨里。那时候完全没有“编曲”的概念,单纯就是玩,但这算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音乐尝试。

真正开始做作品是在高中。我有一个同学很喜欢 B-box,当时说唱非常火,我们就尝试在B站做一些B-box加 Rap 的cover。出乎意料的是,反响竟然很好。对于当时的高中生来说,我们最多的一条视频播放量能达到四五十万,这在当时挺震撼的。

虽然那时候没什么音乐知识,更多是玩,但那个阶段算是一个小小的里程碑。后来我这位朋友成为了很大的自媒体博主,也是很优秀的创作人,而我到高三因为学习压力大,就暂时停下了。

洪新洋与Vincentz B站cover视频

大学我去到了南艺,学的电影专业,原本我非常喜欢影像,但入学后发现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对学校环境和教学内容感到很不适应。到了大二,我意识到自己内心真正热爱的是音乐。那时候我基本不去学校了,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从早到晚学宿主软件、学编曲、学插件使用和混音,花大量时间听歌和做歌。

到了大三下学期,我觉得没必要再待在南京了,因为心思全在音乐上,最后我没有读完本科,选择了辍学。

辍学后我回到深圳,和之前做 B 站的朋友以及另一位初中同学组建了第一支乐队。后来因为大家生活的重心不一致,加上我想寻求更多的机会和资源,就决定离开深圳来到上海。在上海,我认识了新的伙伴,组建了现在的乐队。

handycam乐队成员

我目前处于一个非常稳定的创作状态,基本每天都在排练室。我的音乐路径最开始是做一些 Indie pop加上Hip-hop元素,后来慢慢转型做乐队。现在的风格非常Fusion,不仅乐手们各自演奏能力都很棒,想法和审美也非常多元。和现在的团队一起能比较自在地做属于我们自己的作品。

我听歌比较杂。从自由爵士、噪音、实验音乐到民谣、儿歌其实都会听。感觉能感动到我的音乐应该多少都会对我产生些影响吧。SpankHappy的《悲しむ物体》、集団疎開的《世知のバラ一ド》、赤い鳥的《翼を〈ください》....这些是每次听都会感动的音乐,当然还有很多,就不一一列举了哈哈哈。此外像Eric Dolphy、JohnColtrane、Sun Ra、Compostella以及日本其它的一些自由爵士乐手也很能感动到我,喜欢那种纯粹、燃烧生命的表达。

Frank Zappa也算吧,感觉他真的很帅。天井栈敷和寺原孝明呈现出来的那种剧场性是我一直向往的,即便我的创作重心不再影像上了,但仍然希望能把自己关于影像、戏剧、表演艺术的理念融合到声音中去。细野晴臣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位艺术家,他的纪录片和书我都有看,是我在YMO里最喜欢的一位。

关于我不读大学这件事,很多人会觉得我很勇敢,但对我而言,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纯粹的决定,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复杂,也并没有花我太多时间,一方面是因为我的性格比较直接,另一方面是我对学历看得没那么重。我很明确自己以后肯定不会去考编、考公,也不会去找一份所谓的稳定工作。

虽然家人非常反对,但我并不是那种盲目听话的孩子。我做这个选择不是因为任性,也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理性的选择,甚至在决定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未来我绝对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所以,对我来说,上大学不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而是一个探索自我的过程。当我到了一个特定的阶段,心里已经明确意识到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时,我选择了坚定不移地全神贯注于这一件事。

放弃学业的同时,我也放弃了很多之前的兴趣爱好。过去我并不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当初考大学更多是为了父母。虽然我高考考了 577 分,算是一个中等成绩,但在学习那些我不感兴趣的事情时,我既不上心也不快乐。

现在的我选择为自己而活。当我在做一件真正热爱、真正喜欢的事情时,我会付出 200% 的努力去达成目标。在做音乐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注意力不集中、甚至是有 ADHD(多动症)倾向的人。但开始做音乐后,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生活状态竟然可以变得非常专注。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能够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一件事中,并将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落实到这件事情上。这种感觉非常好,我认为人的一生必须找到这样一件能让自己沉浸其中的事。

我心里一直有某种年龄焦虑。很多我喜欢的音乐人或艺术家,在比我现在还小的年纪,就已经取得了非常棒的成绩,做出了很感人的作品。

考虑到我没有受过正统的音乐教育,缺乏基础,而且起步相对较晚,现在一切全靠自己摸索,我就觉得如果不抓紧时间、不全神贯注地投入,那就真的太晚了。等以后老了,可能更没有人会在意你的选择,那时候选择的空间会变得更小。所以我当时觉得,我不应该再有任何犹豫,也不应该再去尝试什么别的东西,必须从现在开始就只做这一件事。

乐队首场巡演

去年三四月份,我和之前在深圳的乐队以及 Vincentz 办过一次名义上的“巡演”,其实就是广州、深圳两个城市。

这次演出是以 Vincentz 的名义办的专场,他算是 Headliner(主演嘉宾),他的作品受众非常广,名气也比较大,所以当时两场演出的氛围都非常热闹,每场大概都有 100 人左右。那也是我第一次尝试演专场。

到了25年年底,我为现在的乐队办了一次冬季小巡演。当时我刚做完一张专辑,就想把音乐带出去转转,这次巡演主要集中在上海周边的杭州、苏州等地。

因为是新专辑,我个人也没什么知名度,所以演出反馈比较一般,没达到之前百人场那种热度。但演出的场地都选得比较 Chill,多是在咖啡厅、小酒馆这类场所,加上都是免票形式,演下来感觉非常自在、舒服。

handycam乐队首专《半格 Halframe》封面

接下来的巡演,我们会等下一张专辑发完之后再策划。之前的上海周边巡演,从策划到执行全是我一个人以个人名义联系场地搞定的,也没有经纪人。

针对下一次巡演,我们会做得更加严谨。这次的目标是尽量覆盖到更多的城市,并且会尝试在不同的场合演出,既有大型的 Livehouse,也会涵盖一些像之前演过的那种小型艺术空间。同时,我们也准备尝试出国去演一演。

乐队handycam巡演现场

下次的巡演首演,我想在日本的一个拳击馆擂台上,做一个包含舞美和舞台表演的“剧幕式”演出。我希望这不仅仅只是一场普通的乐队演出,而是融合了大量视觉、舞美等元素的艺术呈现。这种呈现方式也顺应了我个人比较喜欢的艺术形式,比如电影、实验剧团、剧场音乐、演歌等等。

我现在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主要靠出售自己收藏的老乐器满足房租之类的生存成本。因为这段时间想全身心投入在新专辑的创作上,所以也没有做其他兼职。其他的零星收入包括接一些配乐单子,以及非常微不足道的版税。

之前和Vincentz合作的其中一个作品反响还不错,当时拿到了一笔预付款,但目前的版税还在抵扣那笔预付款,所以暂时没有实际结算。除此之外,卖周边也算是一部分收入。因为新专辑还没发,乐队知名度也不高,目前基本没有版税进账,之前的个人项目每个月也就几百块钱。

我们乐队成员都有各自的主业。吉他手的主业是厨师,他是一位真正的 Chef(主厨)。贝斯手在乐器品牌美得理(MEDELI)市场部工作。鼓手目前是在当老师,负责教学生。我们还有一位萨克斯手,他的工作就是到处演出,偶尔还有程序员的活儿。

我觉得商业和艺术的平衡是所有行业共同的课题。不仅是音乐,影像拍摄也是一样。在国内,拍独立电影搞纯粹的创作很难赚到钱。真想赚钱往往要去顺应风口,拍一些短剧、广告之类的商业内容。这和纯粹自我的艺术创作会有所偏差。

当然,如果能够在创造商业价值的前提下能够保持或是平衡好自身的艺术追求是最好的了。也有一些很成功的艺术家能够做到创作属于自己东西的同时制造商业价值,这也是我需要学习的点。

只是我目前能力和知名度还不够,选择比较有限。比起利用目前掌握的零星技能去赚钱,我还是选择了继续在热爱的领域探索吧,这会是一条更长的路,但我觉得自己仍然有很多需要学习进步的地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更好的创作者,也做出更优秀的作品。

洪新洋的个人工作室

对于我这种从零开始的“卧室音乐人”来说,赚钱确实挺困难的。但我本就不是奔着赚大钱去的,出发点纯粹是因为热爱。虽然必须满足吃住等基本生活需求,但我个人的生活品质要求不算高,在衣食住行上花钱不多,现阶段大部分投入都给了音乐,所以生活上比较节俭。

我不建议比较有活力和表达欲的创作者花费太多精力在“上班”这件事上。我个人觉得朝九晚五的坐班非常磨灭人的活力和创造力,很容易让人陷入瓶颈。我之前在录音棚工作过一段时间,即便是和音乐相关,但仍然会耗费不少能量。

所以对于起步阶段的独立音乐人,找些散活儿干可能是更好的方案。如果你愿意花时间钻研创作,做配乐是一个挺好的途径。它不仅能提供收入,还能锻炼编曲能力和创作逻辑,是一个非常好的职业方向。

最近这段时间主要在忙新专辑,我们现在每周排练两天,每次排练都挺开心、挺充实。

目前的焦虑更多源于“想法太多”。现阶段我脑子里全是各种念头,但要把它们落实到一张完整的专辑里非常耗费脑力。我不可能出一张包含三四十首歌的专辑,所以必须做减法、做精简,这个过程对我来说挺折磨的。

麦酥:从互联网到AI时代的独立音乐人生存之路

“要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同时保持思考……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坚持下去。”这是五年前麦酥在接受音乐财经采访时留下的寄语。(回顾:2021,女性音乐人如何被定义?)

时隔五年,机缘巧合下,麦酥又一次接受到了音乐财经的采访。毫无疑问,她确实把喜欢的事情坚持了下去。

这份坚持并非易事。麦酥原本拿着一份美国名校履历,回国后顺理成章地开启了自己的职场生涯。但由于无法接受朝九晚五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她顶着家庭的巨大压力毅然裸辞。

从十七岁开始写歌,她觉得是时候拥有自己的第一张作品。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得到了相识多年的伯乐张亚东老师的推荐,签约太合麦田厂牌,正式开启了职业音乐人生涯。

在这次采访中,她毫无保留地分享了签约后的职业现状、自媒体的运营逻辑,以及自己作为独立音乐人如何获得更多收入与关注,更有关于独立音乐人“可持续发展”的经验。

“轻物欲,断舍离”是麦酥给所有独立音乐人的切实建议。在她看来,如今每个人都在这条路上“苟活”着,能够依然选择留在局里的都是勇士,都值得敬佩。

以下内容根据音乐财经与麦酥的对话整理:

01、现实问题:全职还是兼职?

我今年32岁了,从十四五岁开始弹吉他,到现在已经过了很多年。

我觉得人越成长,就越会发现自己到底属于哪种类型。有的人注定就是创意型的,大脑喜欢灵活的思考,喜欢探索自我并表达出来。

我大学是去美国学的新闻专业。这个行业的节奏非常快,要求当天采访当天出稿,而且稿件必须绝对精准。这种高压的职业训练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在求学的过程中,我一直没有停止弹吉他写歌,只是出国前后的状态和音乐的风格变得很不一样。

出国前我在“麻油叶民间组织”跟马頔、宋冬野、尧十三他们一起,拿一把木吉他弹民谣,是那种很内敛的表达。

2014年北京麻雀瓦舍/“麻油叶”跨年演出

去了美国之后,我发现那里的音乐氛围会更开放,除了Billboard上的流行金曲,还有到处可见的乡村和爵士。你随便进一个小酒馆,当地乐手的表演都非常自如、外放,这种冲击让我的审美进入了第二个阶段。

毕业回北京后,我进入了职场,然后发现自己变得特别拧巴。就是每个年轻人都会遇到的:你想象的世界的美好,和你实际经历的现实之间的天差地别。

国内的职场环境跟美国完全不同,美国比较看重个人能力,你把稿子写好,大家就会尊重你。但东亚社会更重人情关系,需要极高的情商。而我是一个INFJ,本身就比较内敛,很多事情我习惯自己认真做,就忽略了很多人情往来上的事情,所以我经常被同事忽悠,被领导pua什么的。

我觉得人与人真的不一样,有的人可能像那些“科学怪人”一样,社交能力几乎为零,但脑子里却有极大的想象空间。我就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做创造性的工作,后来就突然有一天积压了很久的那股气发出来了,就裸辞了。

之后,我经历过一段非常艰难的阶段。全职做音乐收入非常不稳定,全靠一些零散的兼职。那时候我在山老胡同的DDC老店做现场摄录和撰稿,还在孟京辉的戏剧工作室拍小短片。虽然都是零零散散的活儿,但好处是每天都能看演出、看戏,在那儿吸收养分。

一路走到今天,我爸妈现在对我的评价是觉得我非常“tough”。因为他们发现不管他们怎么给我制造障碍,或者外界反馈不如预期:发了专辑数据一般之类的,我都从来没想过要放弃。

我已经接受了这件事,这就是我的人生,我可能会去做其他的事来维持生计,但音乐是一辈子都会做的事。那既然选择了,就要想出一条自己的路,既能生活下去,又能坚持自己想做的。

02、要签约吗?厂牌签约的利弊分析

我觉得作为独立音乐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千万不要害羞,你要学会自荐,必须非常主动。如果你只是闭门造车,机会只会更渺茫。

我当时就是大学时候通过微博私信把我的音乐推荐给了张亚东老师,后来多年后他当上了太合麦田的音乐总监,那时候刚好要推一批新人,我才得到了很多年后的那次签约机会。

现在签约太合麦田已经四五年了。说实话,签约前我完全是个草根素人,而这几年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如何做一个艺人”。

虽然独立音乐人可能对“艺人”这个词有些不屑,但在这个行业里,就是存在一个工业化的标准。

无论是作品、艺人的艺能、舞台表达、形象、视觉等方面。从Demo该做成什么样,到编曲的细节、分轨,再到录Vocal时的配唱和情绪表达,公司有一套成熟的A&R、企划和宣发逻辑。你是什么样的人,唱什么风格的歌,这套艺人运作的商业化的标准是我以前完全不了解的。

有意思的是,签约四五年下来,虽然我已经攒出了一份像样的简历,但在当下的环境下,依然很难接到那种大型商业音乐节的演出。之前的播客里我也聊过,很多人觉得有了那档乐队节目,行业好像好起来了,音乐节多了,乐队都挣钱了。但现实是,这只是让金字塔顶端的人赚到了更多的钱,底层的音乐人反而更难出来了。

我觉得无论是签约公司还是继续保持独立,其实需要做的事情就那些:如何提升自己的创作能力、舞台表现力、个人形象、还有沟通上的专业度。现在还要再加一个:如何以产品思维运作、营销自己。如果能力强了,自然就能走入这个行业的上层,甚至公司抢着要来签约,音乐节抢着来邀约。

麦酥客串文艺电影《大概前12天》

03、个人IP:如何利用自媒体0成本推歌?

我现在也在尝试转型,九月份打算发一张新EP。现在是个自媒体时代,一个有十万粉丝的自媒体 IP,即便零宣传费,光靠选题就能把歌推火。这其实挺矛盾的,大公司砸钱硬推有时候没成效,而很多音乐人自媒体火了,后面的音乐和演出反而走得非常顺。

但问题在于,很多音乐人并不擅长运营自媒体。如果你每天琢磨日更、周更,就会觉得自己像个全职博主,压力大到像在上班,完全影响创作。

我之前尝试过高频更新,感觉非常糟糕。所以我现在的策略是“随心而发”且“有针对性地发”。我下一张 EP 打算尝试做一些跨领域的选题,比较有生活气息和活人感的,可能这些选题吸引的人最初都不是乐迷,他们只是觉得这个话题有意思,点进来顺便发现,你原来是个音乐人,还发歌了,那我就顺带着听听看,好听就留下了一个新的听众。

为了达到艺人的职业标准,我也做了很多努力,除了个人学习,还有对外的拉赞助和自荐也很重要。

虽然签了公司,但我很多演出服(舞台造型)都是自己一个一个去拉来的,品牌也需要他们的衣服有音乐领域的商业曝光。那时候我演出前,有时候一天联系好几十个品牌,就为了拿到最好看的舞台演出服。我在社交媒体上一直有意识地做内容运营,虽然粉丝量不算巨大,小红书和B站各有5000左右,但够用就行。

麦酥的社交媒体

关键在于音乐人运营社交媒体要有针对性。你到底是想吸引乐迷、品牌还是同行?主页就是你的个人名片,尤其是前五篇笔记,决定了别人对你的第一印象。当你去不同领域社交时,主页呈现的东西就要随之调整。这是我觉得非常有用的一个经验。

很多人对大公司有误解,觉得签了约就有人替你打点好一切。但实际上,公司只是给了一个平台。在这个平台之上,具体要怎么做、做什么,没有人会手把手教你,你得学会自己去琢磨如何利用公司的资源和背景来完成你想做的事。简单来说,就像玩游戏刷成就一样,公司给你提供了地图,但成就要靠你自己去打。

04、人机共生:如何让AI成为我们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聊完行业的生存现状,我想分享一下在音乐这条路上如何“省钱”和提高效率。现在省钱最绕不开的一个话题就是 AI 辅助创作。

对我来说,AI 不是我的竞争者,而是我的“垫脚石”。因为人类的思维是有限的,而 AI 的可能性是无限的。

我写词的时候,会把初稿发给 AI 助手,推荐大家用 ChatGPT、Gemini 这种开放平台,或者文笔很好的Claude,让它给你的歌词提意见。

作曲上,我们可以用Suno的续写和cover功能来探索可能性。比如我有一个 Demo,我想看看它还有没有别的风格可能性。甚至我可以把一首民谣基底的歌丢给 AI,让它帮我改成 Funk 风格。它瞬间生成的成品能让我发现:“原来这个词曲配上 Funk 的节奏能量更强!”这时候我再去软件里自己动手编排,就有了明确的方向,而不需要在软件里磨蹭半天去试错。

麦酥的编曲搭子:玳瑁猫Wasabi

05、可持续发展:“断舍离”和“投资复利”理念

除了利用 AI 提高效率,音乐人想要更好地“苟活”,就是践行断舍离和轻物欲。说白了,就是减少不必要的开支。

我这一年都在践行这个理念。除了在音乐专业领域——买书、买插件、买必要的器材我会花大钱,其他日常生活中我几乎没什么开销,基本就是吃口饭而已。我很幸运的一点是我是北京人,家里在这边,所以目前没有房租压力,这确实帮我省掉了一大块成本。

以前上班拿工资的时候,作为女孩子,多少都会想去买衣服、买包,满足各种消费欲望。但现在我进入了“零物欲”状态,衣服不买了,包更不碰了。这其实就是选择做音乐的“代价”。

独立音乐人必须具备识别消费主义陷阱的能力。事实上创意行业的人都是这样,消费主义是留给中产和富人阶层寻找意义的方式,他们通过消费和logo去定义“自己是谁”,而创作者们通过自己的作品定义自己是谁。

作为一个没有固定收入的独立音乐人,必须跳出这个逻辑,满足基本生活,把有限的资源投入到创作中。说到省钱,我最近也在尝试DJ领域的学习,相比于乐队动辄五六人的大编制,DJ是一个看似“零成本”但对音乐审美和控场能力要求极高的行业。

麦酥在上海国际乐展@Pioneer Alphatheta

我也看到很多同行的处境比我更难,房租是他们最大的压力。在北京,一个月少则两三千,多则五六千的房租,真的能压垮一个人。我认识的很多音乐人都因此离开北京回老家了。虽然回老家经济压力小了,但也意味着可能需要更大的动力和更强的实力去远程链接北上广深的音乐圈子。

至于如何“挣钱”,我选择了一条跟父母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我的父母都是老一辈国企员工,一辈子待在一个单位,过着集体主义、稳定安稳的生活,直到退休。他们也曾希望我过这种生活,觉得那才是“好日子”。

我不相信人生有标准的剧本,所以我想研究自己的生存之路。于是我开始看《资本论》和各种理财投资书籍。我发现如果你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本质上是卖断自己的时间来换取金钱,再用这些钱去支付生活开销和娱乐。但这意味着你不能停止工作,因为一旦停止,收入就断了。

因为以前上班时考过基金从业资格证,我对投资有一些基础的了解。它的核心理念对我影响巨大:其实财务自由的关键在于“被动收入”。也就是说无论你今天工作与否,被动收入都能让你有今天的生活费。

很多独立音乐人习惯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拿到一笔演出费或项目费就花了,或者只是死存在银行里。他们觉得挣钱已经够辛苦了,万一投资亏了更惨,所以大家都不会往其他方面去想。

如果我在这行赚得很多,我可能不会有什么忧虑。恰恰是因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平常日常接的一些零散的工作,比如小演出、撰稿、去活动做评委,这些项目都比较少,我只能另辟蹊径。

我觉得在当下这个时代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少花钱低物欲断舍离,另一条路就是可持续发展,要让你现有的,你手头有的东西最尽可能去放大和提升。在钱这个方面,就是手里有的钱,你怎么去把它最大化,去放大,通过基金、股票等各种理财方法,比如我就用复利和被动收入解决了我一年的社保问题。

在个人成长方面,就是努力深耕一个领域,现在赚不赚得到钱不重要,在一个领域熬个十年把自己磨练成专家,往更高的层级去走,钱、名、利这些东西都是之后随之而来的事情。

独立音乐人的生存之路,就是在这条路上耐得住寂寞,熬到最后发现没剩几个人的时候自己还在,那就赢了。

龙龙:任何音乐如果不走主流,想养活自己都很难

在很多圈内人眼中,龙龙大概就是那种典型的“小孩哥”。

10岁学琴,随后一路过关斩将考入央院附中,进本科。要知道,中央音乐学院作为国内音乐教育的金字塔尖,古典吉他专业每年录取的名额往往只有一两个,说是“万里挑一”并不为过。

这种严苛的成长路径,不仅赋予了他极其扎实的基本功,也让他比同龄人更早地触碰到了传统器乐表达的“天花板”。

然而,在经历了十年如一日的苦练与和声探索后,他发现传统乐器的旋律与节奏已很难再给他带来新鲜感。电子音乐那种打破物理限制的音色调制,成为了他新的兴趣原点。

以下内容根据音乐财经与龙龙的对话整理:

我是从传统的音乐院校学出来的。但我起步算是比较晚的,我大约10岁才开始学古典吉他,从央院附中一路读到中央音乐学院。

大二我开始对流行音乐产生兴趣,开始玩乐队。在经历过三四个乐队的磨合与更迭后,最后的一支乐队走的是Big Band(爵士大乐队)风格。大概18年左右,我对电子音乐产生了兴趣,后面疫情期间,时间比较充裕,我就有机会去系统地认识电子音乐。

因为我是学吉他出身,在整个学习、包括做乐队的过程中,我需要大量地去扒曲子。后来又接触了一些爵士乐,这让我的和声听觉变得非常丰富。但到了爵士乐这部分,我的和声听觉基本上就已经完成、甚至到头了。这时候我发现,传统音乐里的那些元素,旋律、节奏、和声能带给我的新鲜感,已经不太能再找到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我开始对电子音乐感兴趣。我发现它跟我以前接触的东西不同,电子乐能做出原生乐器完全没有的声音,而且范围极其大,调制方式也极其灵活。所以,我觉得电子乐对我最开始、最原始的吸引力,说白了就是“音色”这个东西。

电子音乐演出设备一览

我现在主要做的东西偏向于现场音乐。之前也发行过一些数字专辑,风格大多偏向氛围音乐(Ambient)和冥想音乐。所以我甚至会想,针对某一个特定的主题,我不去出任何正式的专辑。在这种模式下,每一次演出都是半即兴或者全即兴展开的。我把它想象成一种“乐后即焚”的模式,每一次现场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

收入的话,我周末会带一些吉他学生,在电子音乐方面虽然收入不算多,但还是有一些。比如像南坪的疗愈节,它就是偏声音装置和环境装置类的。大家聚在山里,人也不会特别多,也就一百来个,活动持续个十几天。白天大家做做运动,分享生活,晚上会有音乐。在这种活动里,我们还会尝试声音疗愈,比如通过特定的装置播放一些低频或高频的声音,去刺激听觉神经,作用于大脑。

龙龙在为吴京上吉他课

除了这种,还有一些城市里的小型活动,比如隆福寺天台的疗愈音乐节,或者张北草原的户外疗愈音乐节。其实现在城市里的人工作压力很大,大部分人累了一周,其实已经没那个精力了。他们更需要的可能是一个空气好、环境好的地方,往那一坐,听听舒缓的音乐,吃点美食,聊聊天,晒晒太阳。

电子音乐的变现,还得看你走的是哪条路。如果走主流路线,比如在 Club 里做 DJ,其实收入是相当可观的。相比过去酒吧里的乐队乐手,现在的 Club DJ 往往收入更高。

道理很简单,乐队是一个团在分钱,而 DJ 一个人就能撑起全场,拿走所有的报酬。在全国巡演的顶尖 DJ,年薪百万的确实大有人在。

但DJ对我来说其实有些困难。我也想顺带提一下大家对 DJ 的误解。当然,行业里确实有那种放着歌单、假装在动设备的 DJ,这是一部分;也有那种纯粹放歌、偶尔加点效果的。但真正的电子音乐现场,其实远不止于此。

对于一个真正优秀的 DJ 来说,首先是基本功,他听歌的量得非常大,要远超一般人的想象。虽然在今天这个时代,素材已经足够丰富,你未必需要从源头创作每一样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简单。真正的挑战在于,你如何把你听到的这么多东西,转化为你的审美输出?这就不止是音乐本身的事了,你可能得对社会、人文,还有各种文化层面的东西都有所了解。而且在现场,你得能把控气氛,把你听过的那些元素融合在一起,做一些有意思的变化和过渡。说实话,这并不是我擅长的事情,因为我不是那种每天会去听一百种风格的人。我更习惯的模式是从一个简单的波形开始,然后一点点构建出声音。

如果你做得足够深、影响力足够大,电子音乐作品本身也是可以像流行乐一样通过版权变现。虽然目前我还在做现场和即兴的阶段,但这事急不得。等积累到一定程度,这些现场音乐是可以固定下来做成专辑。

现在有很多冥想类APP、背景音乐公司,甚至是高档酒店和商场,它们的氛围音乐都已经从传统的爵士乐转向了电子氛围乐。只要是用于商业用途的地方,其实都是有收入空间的。

当然,其实任何音乐如果不走主流,想养活自己都很难。

我是古典音乐出身的,真相其实很残酷,如果你进不了国家级乐团,很多科班出身的高手最后也只能去高档酒店门口或商场拉一些“野团”,或者去婚礼干伴奏。

音乐行业本身就不是必需品,它不像餐饮,做不了大饭店还能摆路边摊,但路人对“音乐路边摊”其实没什么需求。

这两年我个人的状态是,传统的乐队演出已经慢慢不怎么做了。我看身边的朋友,有些确实仍然在做,但大部分都是已经成型的、很固定的那一批。比如一直跑草莓音乐节的还是那些人,或者是参加《乐队的夏天》、《我是歌手》这类节目的幕后乐手,圈子非常稳固。

但在传统领域里,能看到做新东西的人其实比较少。但在电子乐这一块,我个人的感觉是,虽然它的总量肯定还赶不上那些已经成熟的主流音乐,但它的增量空间非常大。就像我刚才提到的那些活动,我们每次去都能看到新的面孔,每次都有新人,而且是很多很多的新人。

我觉得这就是一个新事物、新方向的特点。正因为这个行业现在其实还不完善,才说明它充满了机会。什么样的作品、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崭露头角。所以这两年的演出,我现在的状态是电子类的演出在慢慢变多,而传统的则在逐渐减少。

电子音乐演出现场

演出场所这事儿挺有意思的,因为提到 Livehouse,我们的印象里,风格和场地是直接挂钩的,比如东岸就是做爵士,江湖就是玩蓝调,无名高地就是摇滚。

但电子音乐它很随意,可能在唱片店、书店,甚至买手店里就能搞个露天派对;或者在户外露营地给大家发个瑜伽垫,放着氛围音乐做冥想;又或者在户外的某个地方,也不需要人特别多,就那一撮人放点舞曲放松一下。它这种随意性,让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变成 Livehouse。

最近我也参加一些固定的交流,比如在“小号地段”有个电子乐学习小组,大家分享自己的表演 set、聊聊心得和思路。还有一个玩模块合成器的活动组“交流方式”,每年大家会固定带着设备聚在一起,搞讲座和技术探讨。在北京的话,像莫须有、Pillbox、Dada 这些地方,有的以 Techno 著名,有的则是风格很杂什么都有,这种状态其实挺好玩的。

我现在整体的状态是比较松弛的,还是以生活为主,创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所以推得也比较慢。

其实我一开始也有过焦虑的时候,尤其是前几年,总觉得应该多长时间做出什么样的作品,得去发专辑、去冲这个量。

但做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对我来说这有个问题:第一我是个人在做,不是公司化运营;第二我做的本身就偏小众,是那种急不得的风格。如果你弄个凑合的东西出来,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所以我现在也就不着急了。对我来说,这种音乐不是那种去追市场的音乐,它本身就是生活态度的一种体现。那我首先得认真生活,去理解社会、人性、文化,理解人的生活状态,然后把这种理解变为音乐,这才是对我来说比较合适的路径。

我最近有个学生,在互联网大厂干了快二十年,四十岁辞职打算去做乐队。一开始我也震惊,但聊完后我理解了。大厂虽然收入稳定,但竞争激烈、压力巨大,身体也慢慢受不了。转型做音乐后,哪怕只是周末跑跑路演、平时带带学生,收入可能只是跟以前上班差不多,甚至低一些,但他换回了大量的自由时间,而且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对很多人来说,这种看起来“收入低”的选择,其实就是他们目前的人生最优解。比如我做的氛围音乐,或者别人做的 Techno,这些明确的风格一定会有大众和小众市场的起伏。这跟当时的社会心态有关:如果大家的集体意识感到倦怠、压力大,可能就会去听轻松、解压的音乐;如果社会状态比较沉闷无聊,大家可能就想听点有爆发力的东西。

流行音乐作为文化的一部分,是脱离不了这个规律的。现在我们早已进入了互联网和 AI 时代,虽然文化发展往往具有滞后性,但对应的电子声音一定会越来越丰富。你看现在的嘻哈、民谣,里面已经有大量电子乐的元素了。电子乐并不意味着就不能有人声,比如 EDM 很多就是以人声为主的歌曲,它本质上就是用新时代的素材去创作流行歌。所以从生产素材的角度来说,它肯定是越来越兴旺的。

至于某种特定的形式,比如 Techno 以后会怎么样,这不好说,因为它取决于流行文化的走向和当时社会的心态。但作为一种创作手段,电子乐的普及是必然的。

如果单纯冲着“谋生”去做独立电子这类小众的东西,环境确实是困难的。这需要一种商业思维,你要看社会的缺口在哪,人们的消费力和消费意愿在哪。这和古典音乐市场正好相反,古典乐虽然需求也少,但从业者太多了,竞争极其惨烈。而电子乐这边,需求少,从业者也相对少,比例反而是健康的。

作为从传统乐器转过来的人,我非常理解那种“童子功”的苦。学古典乐器,你可能每天要练 10 到 12 个小时,其中 4 个小时纯粹是基本功。这是一种不可避开的、高强度的重复劳动。

但电子音乐的优势在于,它把人从这种体力上的重复劳动中解放了一部分。 在传统乐器上,不管你创作深度如何,1万小时的技术门槛是少不了的。但在电子乐里,可能变成了“1000小时定律”。你不需要花数年时间去死磕一个大横按或者精准的拨弦动作,你更多的是在投入听觉审美、设备熟悉度和逻辑构建。

一个高中生学一年电子乐,可能就能独立完成一场音乐表演了,这在传统乐器里几乎是不可能的。电子乐更看重的是你的“阅读量”和审美,只要你能把审美在设备上实现出来,巡演的可能性比传统乐器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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