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跑汽车的反腐行动已进入收尾阶段。2月9日,零跑汽车发布全员邮件,通知鼓励员工主动上交过往违规所得,并设立为期一个月的主动纠错窗口期,3月8日,零跑汽车董事长朱江明抄送提醒员工,3月10日系统再次提醒。
据了解,窗口期内有员工主动上交超千万元款项,多个一级部门负责人被要求逐一确认部门员工是否已“把握机会”。公司同步设立举报奖励机制,有效线索最高可获1000万元奖金。
一家新势力车企用“廉洁账户”加“巨额悬赏”的组合方式推进内部肃清,在行业内实属少见。值得追问的是:在推行反腐时,为何要把“免责”作为首要筹码?
答案可能并不光彩,它意味着违规行为已经足够普遍,普遍到如果逐一追究,代价将超过容忍,无论是法律成本、人员流失,还是对供应链关系的连锁冲击。
2023年至2025年,零跑销量连续翻倍,2025年全年收入达647亿元,首次实现全年盈利。这种扩张速度意味着采购规模、供应商体系、人员编制在短时间内急速膨胀,而合规机制和内控流程的建设速度远慢于业务。在这段时间里,有许多权力寻租的机会,谁来决定供应商资质,谁来签发验收单,谁来掌握技术参数的“门槛”,这些都是可以换钱的位置,且在快速扩张期极难被监控。
这不是零跑独有的问题。汽车产业链长、采购金额大、人员关系复杂,是腐败的天然温床。近年来,比亚迪、上汽、广汽、吉利旗下均有采购或供应链人员因腐败被查处,部分案例涉及数千万元。国内整车厂每年采购规模动辄数百亿,只要供应商选择机制存在人为空间,权钱交换便具有持续动机。
更关键的是,车市竞争已从前端的价格战全面转向后端的人效比与成本控制战。过去,一家车企对1%的采购回扣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单车利润仅有几千元的今天,这1%就是亏损与盈利的分水岭。
因此,零跑此次行动的出现,在时间节点上有其必然性,但这个必然性本身是一个警示。2025年零跑净利润仅5.4亿元,利润率极低。千万级的违规流失,对于这样的利润体量而言,不是可以忽视的数字。从这个角度看,这次反腐是盈利压力倒逼的防御动作,而非主动治理升级。
更值得审视的是这套机制的边界。“上缴换免责”,只对已经发生的腐败有效,对尚未发生的腐败毫无威慑力。窗口期结束后,若监控机制、权力制衡机制未能同步建立,下一轮腐败的积累只是时间问题。
从公开信息看,零跑目前公布的是举报奖励机制,但对制度性防腐的安排,尚无披露。
放眼行业,车企腐败正从传统的硬件采购向高维度的数字资产转移。在AI赋能汽车的时代,软件外包、算法授权、云服务存储等“看不见”的采购环节,都可能成为滋生腐败的新风口。相比于模具、钣金件等有据可依的成本对标,软件研发投入的定性与定量极具模糊性。这就导致了技术选型可能被利益输送所左右,甚至出现研发路径被供应商绑架的风险。零跑的千万级奖金,某种程度上是对这种高隐蔽性、高专业度贪腐行为的无奈悬赏。
同时,我们必须关注到中国车企出海浪潮对合规经营有更高要求。在“合资2.0”时代,中国车企与国际巨头如Stellantis、大众、奥迪的深度结盟,意味着内部治理必须与全球资本市场的合规标准(ESG)接轨。在国际商业博弈中,贪腐指控除了财务问题外,更是可能引发跨国监管审查、导致合作崩盘的法律“黑天鹅”。
零跑的这次行动,不应只是它一家的自我救赎,更应成为全行业审视自身管理效率的镜鉴。在微利甚至负利的竞争中,廉洁不只是道德高地,也是企业最坚韧的一道防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