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电信倒向马斯克，沃达丰等抱团另辟路径 |图源：即梦

作者／ IT时报 钱立富

编辑／ 钱立富 孙妍

全球主流运营商正以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与主动性拥抱卫星互联网。然而，一个越发清晰且耐人寻味的趋势也随之浮现：在这场奔向天空的浪潮中，运营商阵营正因选择不同导致“裂痕”日益明显。

“分裂”最早在美国上演。大约三年前，当马斯克首次提出手机直连卫星的构想时，T-Mobile便敏锐地嗅到了机遇，果断与SpaceX结盟，成为全球第一个“吃螃蟹”的运营商。这引发了美国两大主流运营商AT&T和Verizon的警觉与反弹，两大阵营的博弈一度剑拔弩张，围绕频谱干扰、功率限制等展开了激烈博弈。

如今，这股浪潮已跨越大西洋，猛烈冲击着欧洲大陆。在不久前举行的世界移动通信大会（MWC26）上，欧洲电信巨头德国电信高调宣布与SpaceX达成合作，计划自2028年起在德国、奥地利、波兰等十个欧洲国家推出手机直连卫星服务。看似果断的战略选择，却与欧洲日益强化的“数字主权”意识形成微妙对峙。就在同场大会上，沃达丰、西班牙电信、Orange等主流运营商则联手推动“欧洲卫星连接”计划，意图在合作中强化欧洲对基础设施的控制权，确保数据安全与区域自主。在数字主权意识不断高涨的欧洲，这一现象显得敏感而复杂。

德国电信“转向”

在MWC26上，德国电信投下“震撼弹”：将携手SpaceX，依托后者计划打造的Starlink Mobile V2星座，自2028年起在十个欧洲市场推出手机直连卫星服务。SpaceX同步透露，计划从2027年中开始利用星舰发射新一代V2卫星，每次部署超50颗，目标在半年内完成约1200颗卫星的组网，以实现全球连续覆盖。这一时间表，恰与德国电信的计划高度吻合。

尽管T-Mobile作为德国电信子公司，早已是全球首家与SpaceX达成手机直连卫星合作的运营商，但此番德国电信亲自“下场”牵手SpaceX，仍令外界感到一丝意外。

此前，德国电信高层曾多次表态：低轨卫星星座正对传统电信运营商构成颠覆性冲击，但建设此类星座的巨大资金压力非单一运营商所能承受，公司一直在积极寻求合作伙伴，力图打造一个能与Starlink抗衡的欧洲本土力量。

外界一度猜测，德国电信可能联手欧洲本土卫星运营商（如Eutelsat）或区域内同行共同突围。孰料，最终它却选择直接投入SpaceX的怀抱——在外界看来，德国电信这一转身，既出人意料，又耐人寻味。

在当前欧洲愈发强调自主可控与技术主权的背景下，德国电信的这一步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就在德国电信公布合作消息的同一天，西班牙电信CEO直言不讳地警示：“指望十年后欧洲还能毫无障碍地使用美国的数字基础设施，未免过于天真。”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跨大西洋合作的热情之上。

欧洲运营商“分裂”

一直以来，欧洲一直高度重视卫星通信对保障“数字主权”的战略意义，并已付诸行动。

欧洲本土卫星运营商Eutelsat运营的OneWeb星座，目前拥有650颗在轨卫星。在MWC26上，Eutelsat高层强调，OneWeb是全球唯一既非美国亦非中国的低轨卫星系统，并郑重呼吁：“在当前地缘政治环境下，欧洲必须掌握这项关键技术，绝不能依赖他国。”但现实挑战在于，OneWeb现阶段仍聚焦企业级宽带服务（海事、航空、政府专网等），尚未支持手机直连卫星，对迫切寻求大众市场解决方案的欧洲运营商而言，无异于“远水难解近渴”。

不同于德国电信，沃达丰、西班牙电信、Orange等欧洲巨头选择了一条更具“欧洲底色”的路径。

今年2月，沃达丰与美国卫星通信服务商AST SpaceMobile合资成立的Satellite Connect Europe（SCE）正式亮相。该公司拥有在欧洲独家接入AST SpaceMobile低轨卫星星座的权利，定位为“欧洲开放的手机直连卫星服务提供商”。

“我们总部设在卢森堡，目标是将AST SpaceMobile的低轨卫星能力整合进现有欧洲移动网络，作为地面网络的补充，帮助运营商为客户提供无处不在的连接。”SCE媒体对接人HowardJones在回复《IT时报》的邮件中如此解释。

更值得关注的是，在德国电信宣布与SpaceX合作同日，沃达丰方面对外确认，包括沃达丰、Orange、西班牙电信在内的多家欧洲运营商正携手SCE，共同推进手机直连卫星服务，初期覆盖十个欧洲国家市场。Orange方面明确表态：“我们希望运行于欧洲上空的卫星，由欧洲公司控制，网关位于欧洲境内，确保客户数据不离开欧洲大陆。”

至此，欧洲运营商的“裂痕”已然清晰：一方是德国电信，选择Starlink，以最快路径切入手机直连卫星市场，但对欧洲来说也许是个“漏洞”；另一方是沃达丰、西班牙电信、Orange等，同样借助美国卫星技术，但在架构设计上坚持“欧洲控制”。“我们要确保网络运营、数据处理和服务控制位于欧洲司法管辖范围之内。”HowardJones在邮件中再次强调。

“补盲”or“颠覆”

相比欧洲运营商，美国运营商早已因手机直连卫星而阵营分化，且博弈更为直接、激烈。

T-Mobile素以敢于尝鲜著称，无论是力推5G FWA搅动宽带市场，还是与SpaceX联手开辟手机直连卫星赛道，皆展现其“不走寻常路”的风格。

2022年8月的一天，在与T-Mobile首席执行官Mike Sievert的对话中，马斯克第一次提出了“手机直连星链网络”的设想，从而“消灭美国各地所有的移动蜂窝网络盲区”。T-Mobile首席执行官则打比方称，这如同在天空中放置了蜂窝基站。

但不久之后，马斯克的做法遭到ATT、Verizon的强烈反对，因为前者想突破当时规则下对卫星发射功率的限制，从而提供语音和数据服务，后者则认为这会对地面移动通信造成极大干扰。双方拉锯良久，甚至在FCC展开激烈辩论，火药味弥漫整个行业。最终马斯克胜出：2025年3月，SpaceX获得FCC许可，能以更高的卫星发射功率提供直接面向智能手机的卫星服务。

ATT、Verizon并不是拒绝手机直连卫星技术，他们同样意识到，这是大势所趋，于是选择与AST SpaceMobile进行合作。

AST SpaceMobile和Starlink组网思路差异明显。AST SpaceMobile是“少而精”，单颗卫星体积和天线展开面积巨大，初期星座仅需45-60颗卫星，而且注重与地面运营商合作，将卫星网络嵌入现有蜂窝体系。Starlink则是“多而密”，其第一代手机直连卫星星座部署了650颗卫星，第二代预计部署1200颗，从而实现全球连续覆盖。

前者以“补盲”为主，服务于运营商的网络延伸；后者则具备独立组网、甚至颠覆现有模式的潜力——SpaceX高层虽在MWC26上强调自己是“运营商的合作伙伴”，但其技术架构与覆盖能力，已然埋下“替代者”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