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 奕

《博物馆建筑设计规范》将博物馆划分为特大型馆、大型馆、大中型馆、中型馆、小型馆五类。在如今的“博物馆热”背景下，大馆普遍受到追捧，众多中小馆参观人数却增长不快。

2021年九部门发布《关于推进博物馆改革发展的指导意见》，提出“实施中小博物馆提升计划，加强机制创新，有效盘活基层博物馆资源”。2023年国家文物局启动中小博物馆数字助力“繁星计划”、中小博物馆提升试点工作。北京市在“十四五”时期提出实施“中小博物馆品牌提升工程”；2024年浙江省公布了第一批84家乡村博物馆名单；同年四川省“大馆带小馆”帮扶计划以及16家一级博物馆帮扶中小博物馆的倡议书发布。

陈列展览是博物馆的核心文化产品，是观众前来场馆体验的最主要理由。不同于大型博物馆的“百科全书”式叙事，特色化展陈是中小馆突围的关键。如今的展览已不再是纯文物的集合，而是以展品为基础的开放性叙事体系和对话场域，策展时代已然到来，中小博物馆在“精、特、新”方面已开拓出一片天地。

以“精”取胜，构建多元叙事结构，同时按需调整展品组合及展览故事结构，使原本题材相近、文物相似的展陈呈现多样化的主题诠释和内容表达。如金华市博物馆“无穷·镜——古代铜镜中的微观世界”展览，打破了传统的历史时间线方式，通过“物相—人格—文化”递进关系，从物质、社会、文化属性三个层面呈现铜镜承载的内涵。中小馆在收藏、研究中应直接以展览打造为导向，不仅仅注重展品价值，更要深入挖掘其背后意蕴，让展品组合产生全新意义。

以“特”引人，应用地方话语体系讲好身边的故事，发挥中小博物馆在提升所在地文化积淀、构建地方身份认同中的作用。作为城市记忆库，中小馆得尽力让“一物一策”式展陈成为可能，以打造差异化文化标识；同时在展教结合中挖掘独有的情感价值，以匹配社区基因和集体记忆，总之以“地方重塑”为核心，而这种本土文化唤醒的自觉性是大馆难以替代的。事实上，在全球化日益加深的今天，对地域文化多样性的保护和传承更显珍贵。

以“新”求变，中小博物馆通过技术轻量化应用实现“小投入、大影响”，促使文化“活”在公众身边，继而打造共建共享的“文教公地”。苏州吴文化博物馆在推出全国首个以古树名木为主角的展览前，团队在两年筹备期中以数字化手段完成了1万公里的田野调查，挖掘出周边百余棵古树的故事。同时，邀请艺术家以古树形象创作当代作品，以推文和Vlog等开展数字推广。

中小博物馆的可持续发展离不开政策赋能。针对中小馆获重视和投入不足，以及特大型和大型馆相关资源输出不足等情况，各级各地文旅局(文物局)可率先在制度设计上做出及时调整。尤其要体现在各级各地文旅局(文物局)的“十五五”规划中。投入对应资源，出台促进政策，为中小博物馆的展示转型提供清晰方向、目标以及实质性支持。

政府主管部门在博物馆运行评估或评优中，应直接引导特大型、大型博物馆通过总分馆制、点对点帮扶、“小手拉大手”模式等，推动要素流动共享。通过组建联盟方式促使中小馆打好展览“组合拳”。借力区域接近性或文化亲缘性，各馆可“举手”共同感兴趣且具资源储备的主题进行联合策展，同时分摊资金、技术、人力投入。展览还可在合作馆间巡回，实现价值最大化。

“方寸之间，博古通今”。越来越多中小博物馆用最朴素的方式证明：相比大馆的宏大叙事，自己更擅长微观表达，扎根本土，尊重传统，讲出普通人都能理解的故事，成为被感知、被热爱、被分享的“活态记忆”。事实上，文化传承，不在远而在近；文明延续，不在大而在精，期待更多中小博物馆以展览为驱动，精准定位、深耕特色、勇于创新。

(作者为复旦大学博物馆馆长)

《 人民日报 》( 2026年03月21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