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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全国政协委员张文宏。图/新华社

据凤凰卫视报道，3月7日，全国两会期间，记者向全国政协委员、国家传染病医学中心主任张文宏提问，如何看待“让医生回归救人本质”提法。张文宏回应称，关于这个问题，其关键在于评价体系、收入和积极性的问题，如果三方能进行协同，问题就能够解决，但想做到这一点“确实非常困难”。

记者的提问和张文宏委员的回答，切中医疗系统面临的一个重要且复杂的问题。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且生命所系，医生理当全心全意，不该掺杂任何私心杂念。但有时，医生为了救人也殊为不易。在张文宏的回答中，“评价体系、收入、积极性”三个关键词，概括出当前“医生回归救人本质”面临的主要难题。

“让医生回归救人本质”之所以难，一个重要原因是，医生被赋予了太多“救人”之外的职责。比如，现行评价体系多以论文、科研项目为导向，一个临床水平高的医生如果论文数量不够，在职称晋升时就会受限。其结果是，医生不得不在繁重的临床工作之外，花费大量精力去写论文、申请课题，分散了医生“纯粹救人”的精力。

此外，药占比、医保额度限制、床位周转率等指标，对评价医疗效率和防范过度诊疗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然而，如果过于机械地执行指标，甚至按比例将指标分解到科室和医生，就会让医生在治病救人时患得患失，不能完全按照病情的真实需求进行诊疗。

医生的收入问题，也是一个备受关注的话题。在很多地方，挂号费、诊疗费仍偏低，无法体现医生的专业价值。收入和社会认可关系到积极性，如果医生的阳光收入无法体面地反映其劳动价值，要么积极性受挫、产生职业倦怠，要么催生灰色收入或过度医疗。

现有的评价体系运行时间已久，导致各大医院的管理模式、资源配置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固化。要想打破“唯论文论”，建立新的临床评价体系，需要勇气和时间。而让考核指标得到科学落实，更是管理方面的大难题，需要大胆求索。

调整医生收入，意味着要改革收费机制，且涉及医保基金的承受能力、患者的支付意愿等，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比如，提高医疗服务价格，可能会让公立医院的诊疗服务偏离普惠性原则，因而，平衡好各方利益极为不易。

近年来的一些关键医改措施，其实都是在化解这道难题。比如，国家明确提出要改革薪酬分配制度，落实“允许医疗卫生机构突破现行事业单位工资调控水平，允许医疗服务收入扣除成本并按规定提取各项基金后主要用于人员奖励”的要求，这就是在给医生增加合理收入开了口子。

与此同时，按病组（DRG）和病种分值（DIP）支付方式改革，则是通过打包付费等方式，倒逼医院和医生主动控制成本、规范诊疗，让医疗行为回归到以病情本身为中心。随着药品零加成和集采政策的推进，医院不再靠卖药赚钱，为提升医疗服务价格，如手术费、诊查费等，腾出了空间。

就此看，医生不是不想“纯粹救人”，但一些外因无法让他们纯粹。解决这个问题，需让医生的知识值钱，而不是让药品和耗材值钱；让临床水平而不是让论文数量或创收能力决定地位；让所有约束性指标以更科学的方式得以落实，避免成为合理诊疗的束缚。

多年来，“让医生回归救人本质”的努力从未停歇，只是在推进相关医改时，需要更大的力度和勇气蹚过医改的深水区。只有让临床价值成为衡量医疗行为的唯一标尺，让一心为患者着想的医生获得更高的回报和社会认可，救人本质就会自然回归，继而成为医生的一种本能。

撰稿 / 罗志华（医生）

编辑 / 马小龙

校对 /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