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出版关于中世纪生活的系列丛书，最适合被书写的人物非马可·波罗莫属。如今，人们能叫出名字的欧洲中世纪人物已然不多，其中最负盛名、家喻户晓的，便是马可·波罗。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既非查理大帝或征服者威廉那般至高无上的帝王，也非圣方济各或圣女贞德那样至善至德的圣者，更不是但丁、乔叟一类的文学巨匠。他只是出身威尼斯商人家庭的普通人，却恰巧身处一个非凡的时代。彼时，成吉思汗及其后裔的对外征服，为世界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跨亚洲沟通和交流创造了条件。

马可·波罗十七岁时，随父亲尼科洛、叔父马菲奥离开家乡，前往元世祖忽必烈的宫廷。他的父亲与叔父此前曾到访忽必烈的宫廷，并得到大汗的赏识，当时马可·波罗还只是个孩子。进入忽必烈的宫廷后，马可·波罗凭借出众的语言天赋，以及绘声绘色讲述远方风土人情、奇闻趣事的能力，深得忽必烈赏识，因此从二十多岁至三十多岁，他一直在大汗宫廷任职。

有关马可·波罗归国后的经历，正史记载寥寥。1298年，马可·波罗因威尼斯与热那亚的战争被俘，成为热那亚监狱中的一名囚犯。在狱中，他结识了来自比萨的作家鲁斯蒂谦，此人擅长以法语撰写亚瑟王传说类长篇叙事诗。二人合作，撰写了一部关于“世界各地的奇闻和伟大奇迹”的书，将马可·波罗二十四年游历亚洲的亲身经历、所见所闻收录其中。这部作品便是《马可·波罗游记》的前身，其最早的名称为《寰宇记》，在中世纪及后世还流传过多个不同名称。

与佛罗伦萨诗人但丁等同时代名人相比，马可·波罗留在历史文献中的记录少得惊人。他于1324年去世，遗产清单显示，其家中仅床榻就有二十四张，足见家庭规模庞大；清单中记载了大量不同品质、纹样、色彩与产地的衣物、布匹，尤以丝绸为多；清单中还列出了蒙古人送给马可·波罗的许多纪念品，其中一块金腰牌，是忽必烈侄孙、伊儿汗国君主海合都赐给波罗家族三人的四块“令牌”之一，用以保障三人途经伊儿汗国归国途中的通行安全。遗产中还有一顶孛黑塔，即蒙古贵族与上层女性在正式场合佩戴的特殊头饰。这些遗物，让后人得以窥见这位久居亚洲、深谙东方文化的威尼斯富商的生活。要想进一步了解马可·波罗的更多信息，还需从《寰宇记》一书中寻找蛛丝马迹。

马可·波罗与鲁斯蒂谦1298年合作撰写的《寰宇记》原作已失传，现存最接近原稿的版本被学界称为“F本”，为1310年左右的手抄本，现收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

《寰宇记》全书共233章，章节篇幅不一，记录了波罗家族两次前往忽必烈宫廷的行程。忽必烈于1260年至1294年在位，统治着蒙古帝国与元朝。波罗家族第一次蒙古宫廷之旅是在13世纪60年代，由马可·波罗的父亲与叔父出行；第二次旅程发生在1271年至1295年，马可·波罗的父亲、叔父以及马可·波罗本人三人一同前往。

《寰宇记》的233章内容涵盖社会生活方方面面，其中篇幅最多的是对特定城市、省份与王国的介绍，最基础的记述包含当地居民的宗教信仰、政治归属、统治形式、民生来源，以及商人关注的特色商品等信息。

由于主题与风格极为多元，这部作品无法被简单归入某一文学体裁。学者研究发现，它兼具商人手册、奇迹录、传教手册、编年史、百科全书，以及古法语史诗与浪漫小说的特征。不过，《寰宇记》的核心关注点是“世上从未有过如他一般的最强大的统治者拥有最多的人口、最广袤的土地和最多的财富”，即忽必烈和他的庞大帝国。对于习惯以亚历山大、恺撒、查理大帝等人物作为政治权力强大标杆的读者而言，这样的蒙古大汗闻所未闻，这也是部分古法语版《寰宇记》被命名为《大汗之书》的原因。

（作者为美国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文学教授，曾将学界公认最接近《寰宇记》原稿的“F本”翻译为英文版）

来源：北京日报

作者: 莎朗·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