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曹雪芹当年写秦可卿这段时,是纠结了很久才动笔的,因为他有顾虑。
红楼梦虽然是小说,但显然秦可卿这个人物是有原型的,而且知情人一看便知,曹雪芹的顾虑也正在这里。
他一怕被亲友看出生活原型,二怕秦氏丑闻曝光让家族蒙羞,但最终他遵循了内心的选择,最早的秦氏这一段,他原原本本写出了整个丑闻发生的过程。
紧接着,麻烦也来了,有一位自称“老朽”的人站了出来,给曹雪芹施压,“命芹溪删去。”而雪芹竟十分听话,一下子删去四五页文字。
这四五页文字正是秦可卿丑闻发生的关键情节,批语透露的信息有“遗簪”、“更衣”等文,并交代原回目是“秦可卿淫丧天香楼”。
这位“老朽”到底什么来头?曹雪芹为什么那么听TA的话?从其知晓秦可卿丑闻来看,这位“老朽”很可能是曹雪芹本族德高望重的一位长辈。
因为秦可卿这事儿是家族丑闻,既然“老朽”让曹公删掉,自然有“家丑不可外扬”之意,所以不大可能是其某位朋友,能让曹公删文,一定是知情人,而且是曹公比较敬重的长辈。
长辈让曹公删文,除了家丑不外扬的考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秦可卿临死托梦王熙凤是有功之举,她给出了许多可行性方案,可避免贾府将来败落时子孙流散一败涂地。
不管王熙凤是否执行了秦可卿的临终嘱托,至少这件事秦可卿做得非常好,比贾府那些安富尊荣的败家子孙都要强,也是这个举动,让这位长辈打心里“悲切感服”,因而起了恻隐之心。
虽然她犯下了不可被原谅的丑事,但其临死前给出的挽救贾府的家计长策,在整个贾府之中,又确实是大功一件,既然如此,那就功过相抵了吧,于是“老朽”命曹公删文。
这事儿对曹公来说,其实是有些为难的,他当然不想删,但拗不过长辈之命,而且长辈所说有理有据,他也只好拿掉可能是红楼全书最露骨的一段描写。
秦可卿这个人确实有做当家主母的眼光和能力,这也是她能成为贾母眼中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的主要原因,也是宝玉得知秦氏死亡后吐血的原因,因为他看出秦氏是可继家务之人。
但另一方面,她的生活作风也的的确确不够光彩,从后文贾珍父子和二尤的真实关系来看,秦可卿也很可能是被贾珍威逼利诱哄上手的,而一旦沉沦就只能一直沉下去,最终成了丑闻。
既然是丑闻,无论是小说里的贾珍,乃至于王熙凤、贾母,还是书外看出影射生活原型的“老朽”,自然都不希望声张,因为一旦传扬出去,其贵族脸面将荡然无存。
于是,曹公删文成为必然,而秦氏之死也成为必然。
作者:夕四少,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