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代号卡罗塔。古巴将自己所有的资源几乎全部拿出来,送到大西洋对岸,投入到安哥拉的战火中。5万士兵,T-55坦克硬碰南非的装甲车,米格战机追逐CIA雇佣兵。古巴的介入,为安哥拉带来了胜利,他们的名字也因此在国际间传颂,但这个胜利的背后,却埋藏着难以承受的代价。1991年,古巴终于不得不黯然撤离。而这一切,竟然只是因为支撑他们的苏联支票簿突然停了。
1975年11月,安哥拉的首都罗安达,犹如一座战火中的死城。北方,美国CIA资助的安解阵带领扎伊尔正规军直逼城市;南方,南非的祖鲁特遣队驾驶着装甲车悍然进攻。安哥拉新政府(安人运)在绝望中发出了求援电报,然而,莫斯科的反应犹豫不决,他们不想在美苏缓和的大背景下惹事。电报最终传到了哈瓦那,卡斯特罗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代号卡罗塔行动随即启动。这一决策,并非源于深思熟虑的战略,而是源自一种革命浪漫主义的冲动。在这个1100万人口的加勒比岛国,古巴竟然为了一个陌生的非洲兄弟,把所有的希望都押上了。 第一批古巴特种部队穿着便服、携带冲锋枪,乘坐老旧的苏联安-22运输机,横跨半个地球来到安哥拉。重武器并未随行,但古巴商船带来了T-34/85坦克——这款二战遗留的老旧坦克,仍在古巴的手中发光发热。空军的缺席同样得到弥补,苏联的米格-21被拆解装箱运到现场,重新组装后投入使用。11月10日,基凡贡多战役爆发,这是决定安哥拉命运的斯大林格勒。尽管敌人对古巴人的参战充满轻视,但当古巴的冰雹火箭炮(BM-21)齐射之际,敌军的脆弱暴露无遗。那些由CIA支持的多国干涉军面对古巴正规军的打击,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南非军队誓言要报仇,空降了1000名精锐进行偷袭,却也被古巴的坦克强力回击。这一年,古巴人成功让安哥拉的国旗在独立日升起,他们是安哥拉的神。 然而,胜利并未带来古巴的繁荣,反而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困境。从1975年到1980年代末,古巴在安哥拉的驻军规模急剧膨胀,从最初的9000人增至5万人。换句话说,古巴几乎每200个人里就有一个在非洲奋战。更不止如此,随军的还有医生、护士和工程师。这场战争,让安哥拉成为了古巴的越南。虽然古巴未曾失败,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却逐渐抽干了他们的血液。长达一万公里的后勤补给线将每一颗子弹、每一升燃油、每一罐食品送到非洲。古巴的主要产业是糖和烟草,但这些无法换取重型武器和坦克。因此,古巴陷入了一条扭曲的输血链:苏联输送石油和武器给古巴,而古巴则用这些资源支持安哥拉的战斗。 只要苏联的援助源源不断,古巴的坦克就能在非洲草原上驰骋。然而,安哥拉内战的深渊并没有因胜利而变得浅显。击退了正规军后,还有游击队。美国支持的安盟并不与古巴作阵地战,而是专门从事破坏活动,炸毁铁路,埋设地雷。古巴士兵被迫从解放者变为保姆,负责守护桥梁、油田和城市。疟疾、地雷、伏击,无时无刻不在夺走年轻人的生命。更为讽刺的是,安哥拉虽然盛产石油,却被美国公司开采。税收交给安哥拉政府,而安哥拉政府又用这笔收入支付古巴驻军的费用。更荒诞的是,古巴军队竟然在保护美国石油公司的油田,防止由美国支持的游击队破坏。古巴人在战斗中流血,却越来越像一个无法脱身的赌徒,越陷越深。 1980年代末,转折的时刻来临。这一切并非因安哥拉前线的崩溃,而是因为金主莫斯科的突然变化。戈尔巴乔夫上台,推行新思维,实则意味着:苏联已经无力继续援助。苏联对古巴的援助断崖式下跌,从石油换糖变成了现金结算。古巴从曾经的苏东阵营宠儿迅速沦为财政赤字的孤儿。国内经济彻底崩溃,老百姓连肥皂、牙膏都买不到,又怎能继续支撑远在非洲的5万驻军?1987年,南非再次入侵,试图攻占奎托夸纳瓦莱。这一仗成为古巴在非洲的最后一战。卡斯特罗做出了最后的豪赌,将古巴最优秀的飞行员和最先进的米格-23派遣到战场,古巴凭借卓越的空中战力赢得了制空权,迫使南非坐上谈判桌。然而,这场胜利已是回光返照。 1988年12月,纽约协议签署。古巴同意撤军,换取南非撤出安哥拉并同意纳米比亚独立。表面上是光荣撤退,但实质上,他们已无力继续。再不撤退,连运兵回国的油费都无法凑齐。1991年,最后一名古巴士兵登上归国的轮船时,苏联也随之解体。那个曾经支撑古巴输出革命的红色巨人,轰然倒塌。古巴人留下的安哥拉依然是满目疮痍。内战没有因为古巴的撤离而结束,反而再度愈演愈烈,直到2002年安盟领袖萨文比被击毙,才算告一段落。回顾这16年的参与,古巴究竟得到了什么?除了无数的烈士公墓,和安哥拉人民口口相传的兄弟情谊,几乎没有获得任何实质的好处。这正是小国介入大国博弈的宿命。怀揣着伟大的理想,最终却只能面对残酷的地缘政治现实,热血过头的普通士兵,永远是那一个为他人理想买单的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