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完全不管孩子学习,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这大概是所有家长心里,都曾悄悄闪过、却又不敢深想的念头。
我身边恰好有几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们之中,有的家庭坐拥金山银山,有的则是普通甚至清贫人家,但共同点是——父母在孩子教育上,选择了彻底“放手”。结果呢?有人早早退学,在空虚中守着亿万家产,感叹自己“除了快乐,什么都没有”;有人被安排好了收租躺平的一生,却在感情世界里屡屡碰壁,被贴上“草包”的标签;还有人,在文盲与半文盲的状态里循环,未来一眼望得到头,甚至需要忧虑“父母走了,谁来管我”。
今天,我想把这些真实的故事摊开来讲。它们无关对错,只是呈现一种“可能性”。或许,看完之后,你会对“教育”这两个字,有更复杂、也更真实的思考。
一、当家里有矿,孩子选择躺平:那些“除了快乐,什么都拥有”的人
我们先从那些最让人“羡慕不来”的例子说起。这些孩子的起点,是很多人奋斗的终点。他们的父母,是时代的弄潮儿,积累了惊人的财富,足以让下一代衣食无忧,甚至几代人都挥霍不完。于是,当孩子说“不想上学”时,父母大手一挥:“不想上就别上了,以后让大学生给你打工。”
A的故事:退学少年的亿万家产与无尽空虚
A的父母是改革开放后的初代富豪,夫妻档创业,在房地产浪潮中精准下注,积累了以房产和实业为主的庞大财富。美中不足是子嗣来得晚,好不容易得了这个儿子,自然是千宠万爱。后来家庭变故,母亲果断分走所有房产,带着儿子独立生活。
A的妈妈能力极强,打理房产出租,兼做中介,财富继续滚雪球般增长。到了A小学三四年级,他开始强烈厌学。母亲的想法很直接:我们这样的家庭,孩子何必吃读书的苦?开心就好。于是,A真的退学了。
最初的几年,简直是天堂。不用早起,不用写作业,游戏随便打,零花钱管够。他住在高档小区,家里有大把的佣人伺候。可是,慢慢地,他发现不对劲了。以前一起在小区里疯玩的小伙伴们,放学回来后,聊的是学校里的趣事、新学的知识、未来的梦想。他插不上话。他们周末要去上兴趣班、补习班,时间越来越少。他依然有大把的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打发。
他开始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那种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而是你无法进入任何人的世界,也没有人能进入你的。家里的佣人对他恭敬而疏远,母亲忙于事业,能给的只有物质。他尝试过重新学习,但脱离学校体系太久,心也散了,根本坐不住。
如今,他已成年。母亲给他的资产清单,数字长得令人眩晕。他名下的房产、商铺,每月产生的租金,是许多人年薪的数十倍。他什么都能买,却不知道买了有什么用。他后悔了,不止一次地说:“当年退学,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我有好多房子和铺子,可我觉得,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我没有朋友,没有真正快乐过,像个活在金笼子里的废物。”
他的眼神里,是一种用钱无法填满的空洞。财富给了他躺平的资格,却也抽走了他人生中需要攀爬、挣扎才能获得的成就感和意义感。那种“什么都拥有”的错觉,恰恰掩盖了“某些重要东西正在永久缺失”的真相。
B的故事:被规划好的“收租人生”与感情荒漠
B来自温州一个经商家庭。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狐朋狗友里最穷的”。这个“最穷”的概念是:在温州市区有两套房,在澳洲悉尼,他父亲买地建了四套联排别墅,姐姐和他各分两套。
和A类似,B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成绩一塌糊涂。家里人也看开了,不强求。姐姐读书厉害,考到澳洲留学,顺便把他也带了出来。在澳洲,他依旧不学英文,每天和类似背景的朋友混在一起打游戏,中学毕业时英文水平近乎为零。
但他的家庭给他铺设了一条“安全底线”:澳洲的两套别墅,一套自住,一套出租。且规定,房子只能用于自住和收租,绝不能抵押或出售。这意味着,只要他不瞎折腾,这辈子至少可以靠租金体面地生活。婚前和姐姐姐夫住,两套都出租,租金收入远超当地普通白领工资。
姐姐是另一种典型:享受了同样的物质起点,却拼命读书,和丈夫双双从悉尼大学以优异成绩毕业,进入政府部门工作,高薪、稳定、福利优厚,加上租金收入,生活富足而有序。
B呢?他按照规划,过着收租躺平的生活。时间久了,问题浮现:他想谈恋爱了。接触过几个女孩,有的了解他的情况后,觉得他毫无进取心,是个“草包”,不愿深入交往;有的则热情异常,目的明确,想把他当“血包”来榨取物质。他不傻,后者他也躲开了。
一来二去,他依然单身。姐夫看不过去,劝他:“人总得找点事做,有个精神寄托。一辈子这么晃着,也没意思。”于是,这个“朋友圈里最有钱”的少爷,居然跑到我以前任职的一家公司,从最基础的打杂岗位做起。我后来离职了,不知他现状如何。但我知道,那份工作收入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他寻求的,或许是一种被社会需要的感觉,一种能与人正常交往的身份,以及打破“草包”标签的可能性。
他的困境在于,家庭的保护壳太坚固了,坚固到把他与社会正常的竞争、压力以及通过努力获得认可的机会,完全隔离开来。这层壳保障了他的物质生活,却也让他难以获得精神上的尊重与亲密关系。
C的故事:母亲的补偿心理与儿子的“演艺梦”
C的母亲是典型的小镇做题家,凭努力考到北京,奋斗扎根。第一段婚姻嫁了北京本地人,却因经济付出与地位歧视而破裂。她咬牙出国,辗转到了澳洲,凭借惊人的韧性和商业头脑,竟成了当地一家颇具规模的房地产公司老板。
经济上彻底翻身後,她回头从北京前夫那里,历经争夺,接回了儿子C。出于对之前缺失陪伴的愧疚,也出于一种“我成功了,我的孩子不用再吃苦”的补偿心理,她对儿子有求必应,极度溺爱。
C初中就厌学,母亲心想:我这么大家业,儿子读不读书有什么关系?便同意他退学。从此,C过上了玩游戏、四处消费、旅游玩乐的日子。母亲梦想着将来把公司交给儿子,可一个中学都没读完的半文盲,如何管理一个跨国房地产公司?这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如今C年近三十,突如其来的“梦想”是——逐梦演艺圈。他没有任何专业训练或相关背景,但母亲仿佛中了蛊,全力支持。给他砸钱找老师、做造型、拍所谓的“宣传照”,在社交媒体上造势。任何人对C提出半点质疑或批评,都会遭到母亲激烈的维护。
这个案例里,母亲的“不鸡娃”背后,是复杂的愧疚感和用金钱弥补一切的思维。她用物质上的无限满足,替代了教育引导和规则建立。结果就是,儿子在成年后依然没有形成健全的人格和生存能力,反而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母亲的产业,很可能不是交给儿子,而是最终败在儿子手里。这种“爱”,成了毁掉孩子未来的温柔陷阱。
二、当家里没矿,孩子也跟着躺平:一眼望到头的循环与下坠
如果说上面三个例子,还带着一种“富贵病”式的烦恼,那么下面这三个例子,则更加现实,甚至有些残酷。它们展示了在普通或贫困家庭中,如果完全放弃对孩子的教育引导,可能滑向怎样的境地。
D的故事:三代人的“啃老”与骤然中断的补贴
D的爷爷奶奶是早年退休的干部,有文化,退休金丰厚。育有三个子女:大儿子和两个女儿。大儿子(D的父亲)从小不肯读书,初中没读完就辍学进厂,当了流水线工人,后来娶了同厂女工。两个女儿则读书不错,工作体面。
大儿子一家,包括D的父亲、母亲以及D自己,共同选择了“躺平”。全家人都在工厂做着技术含量最低的工作,拿的是当地法定最低工资。他们住在爷爷奶奶的房子里,生活开销的一大半,依靠奶奶不菲的退休金补贴(爷爷已去世)。几十年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月月有额外一万进账”的生活模式,消费水平也悄然提升。
两个妹妹(D的姑姑们)对此虽有微词,但碍于亲情,也放弃了父母房产的继承权,默许母亲用积蓄和退休金补贴兄长一家。大姑姑早逝,临终前甚至嘱咐子女放弃外祖父母的遗产继承;小姑姑也选择了不争。
问题在于,奶奶年事已高。奶奶一旦离世,那份占家庭收入过半的“补贴”将瞬间消失。而D的父亲、母亲以及D自己,由于没有技能、没有学历,收入将长期停留在最低工资水平。他们已经习惯了比收入水平更高的消费,届时巨大的经济落差和由此引发的家庭矛盾,可以预见。
这个家庭展示了一种“温和的坠落”。上一代的积累,缓冲了下一代的失败,但这种缓冲是有期限的。当缓冲消失,而下一代又没有培养出任何抵御风险的能力时,真正的困顿才会赤裸裸地到来。D这一家,未来很可能要经历一段“看着钱包、紧衣缩食”的苦日子,而他们是否做好了心理准备,是个大大的问号。
E的故事:文盲母亲的艰辛与家庭的共同沉沦
E的家庭处于社会底层。母亲是文盲,靠同时打好几份钟点工养活全家,工作异常辛苦。父亲是下岗工人,此后便长期“家里蹲”,靠妻子养活。更可悲的是,父亲和女儿E,都看不起这个辛勤养家的文盲母亲。
E在8岁时开始严重厌学,拒绝去学校。令人震惊的是,父母竟然就由着她了。于是,E从此辍学在家,什么也不做,不出门,不学习,不帮忙。长期不活动、饮食不节,导致她身材痴肥,也阻碍了生长发育(矮小)。长期与社会隔绝,让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需要持续服用药物控制。
高昂的医疗费用对这个家庭是沉重负担。医生曾告知可以申请政府医疗补助,但父亲不愿(或不敢)去办理繁杂的手续,母亲是文盲,根本弄不懂。最后还是一个好心亲戚帮忙申请。
E的未来一片灰暗。她几乎没有生存能力,社交能力为零,健康问题严重。医生说,以她的心理和生理状态,甚至有可能先于年迈的父母离世。那么,父母百年之后,谁来照顾这个无法自理的女儿?这个家庭陷入了恶性循环:母亲的艰辛支撑着全家的生存,而父亲和女儿的“躺平”与轻视,又在不断消耗着母亲的精神和这个家庭的未来。这是一种没有出路的绝望。
F的故事:在澳洲“快乐教育”中成为隐形人文盲
F一家是澳洲的底层华人移民。父母不懂英语,只能在华人圈的“血汗工厂”打黑工,被严重剥削,勉强维生。他们对澳洲的教育体系一无所知,也无力关心。
F在澳洲出生,自动入读当地的公立学校。澳洲的公立教育体系,特别是某些区域的学校,确实奉行“快乐教育”,管理宽松,学业压力小,几乎不强制学习,出勤率是主要考核指标。F的父母从不参加家长会(因为听不懂,也不想请假),完全不知道孩子在学校的真实情况。
F就这样“顺利”地混完了小学和中学。惊人的是,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澳洲人,从纯英语环境学校毕业,F竟然几乎不会说英语!连最基本的阅读公车时刻表、填写简单表格都无法完成。她成了一个“隐形人文盲”——生活在发达国家,却因教育的彻底缺失,被隔绝在主流社会之外。
成年后,F重复了父母的轨迹,进入华人底层劳务市场,从事最不需要技能的工作。甚至,她可能还不如她的父母——父母至少还会中文,能在华人社区沟通。而F,中文因为缺乏系统学习也不佳,英文更不会,她的沟通能力和生存空间,比父母那一代更加狭窄。所谓的“快乐教育”,对她而言,成了通往社会底层和世代贫困的直通车。
三、一个意外的对照:鸡娃到一半,然后彻底“放飞”的G
看完了完全不鸡娃的例子,我想补充一个颇为戏剧性的“对照组”:G。他是被“鸡娃”到极致的产物,却在巅峰时刻拐向了完全不同的轨道。
G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家庭高度重视教育,他一路被严格规划,成绩拔尖。中考时,他考出了令人惊叹的高分,比当年的全市状元只低了不到十分,足以让他自由选择任何顶尖高中。
然而,G没有进入任何一所高中。很快消息传来,他父亲因工作外派欧洲,可以携带家属。G随父亲先到了一个富裕的非英语国家,适应过程想必不易。不到一年,父亲工作再次变动,派往另一个西方发达国家,G又一次转换国家和学校。
频繁的跨国迁徙、环境剧变、学业中断……这些因素叠加,G的求学之路显然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当他在国内的初中同学们正在为高考奋战时,G的朋友圈画风已然突变:他退学了,结婚了,当爸爸了。
如今,他的日常是晒娃、秀恩爱,分享悠闲的“啃老”生活(父亲的高薪足以支撑全家在海外舒适生活),仿佛提前过上了退休日子。他和昔日同学们的人生轨迹,彻底分道扬镳。谁曾想到,当年学校的“中考第一人”,最终的最高学历,停留在了初中毕业。
G是赢家还是输家?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从传统教育竞赛和阶层攀升的角度看,他无疑是“浪费”了惊人的天赋和早期的巨大投入,止步于初中文凭,在学术和职业成就上可能再无建树。
但从个人生活体验来看,他早早摆脱了残酷的学业竞争压力,在年轻时就拥有了家庭、孩子和看似充裕的闲暇,享受着许多“卷王”们中年之后才可能渴望的“生活”。这种选择的价值,取决于你如何定义“成功”和“幸福”。
G的故事像一个突兀的变奏,插在“鸡娃”与“躺平”的叙事之间。它提醒我们,人生充满了意外的岔路口,严格的规划未必能抵得过命运的随机安排。而“鸡娃”与“不鸡娃”的二元对立,在复杂的人生面前,有时显得过于简单。
结语:教育的目的,或许在于“唤醒”而非“填充”
回顾这些真实的故事,从A到F的“躺平”悲剧,到G的意外“放飞”,我们很难得出一个“不鸡娃就是罪大恶极”或“鸡娃就一定幸福”的简单结论。
A、B、C的故事告诉我们,单纯的物质供给和放任自流,无法赋予孩子内在的驱动力、健全的人格以及对意义的追寻。财富可以兜底生存,却无法购买充实的人生。
D、E、F的故事则更残酷地揭示了,在资源有限的家庭中,教育的缺失几乎必然导致阶层的固化甚至下滑,形成一种无力挣脱的贫困循环。
而G的故事,则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另一种可能:即使拥有顶级的起点和天赋,人生轨迹也可能因际遇而彻底改变,传统的成功学标准未必适用于每一个人。
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点:教育的核心,或许不在于“鸡”或“不鸡”这种粗暴的动作选择,而在于是否成功地“唤醒”了孩子自身。
唤醒他对世界的好奇,让他有探索的欲望;
唤醒他对知识的兴趣,让他体验学习的乐趣;
唤醒他的责任感,让他明白需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唤醒他的韧性,让他在面对挫折时能够爬起;
唤醒他的共情能力,让他能与他人和世界建立健康的联结。
“鸡娃”如果只剩下焦虑的填充、技能的堆砌和分数的追逐,而忽略了“唤醒”,可能会培养出高分却空虚、精致却利己的“优秀绵羊”。
“不鸡娃”如果等同于完全的放任、责任的缺席和引导的缺失,则可能让孩子在精神或物质上陷入困境,甚至失去飞翔的翅膀。
最艰难也最宝贵的,是在“引导”与“放手”、“规划”与“尊重”、“推动”与“唤醒”之间,找到那个动态的、因人而异的平衡点。这没有标准答案,需要父母极大的智慧、耐心和不断的自我反思。
毕竟,我们最终希望的,不是制造一个符合社会期待的“产品”,而是陪伴一个独特的生命,找到属于他自己的、有价值、有温度的成长之路。这条路,或许有鲜花,也有荆棘,但重要的是,他拥有走下去的意愿和能力。这,或许才是教育最本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