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捐”骗局风波再起,多位名人担任理事的基金会牵涉其中。
近日,《中国慈善家杂志》报道,一位患有严重的血液系统重大疾病的病人家属接触到浙江省梦守护公益基金会的“配捐”渠道。“配捐”的要求是“4.4万元配1000”,即家长需要自筹4.4万元给中间人,然后家长的个人账户会收到基金会拨付的4.5万元。
家长信以为真,结果最终自筹的4.4万元被中间人骗走,1000元配捐款也只到手700多。据天眼查,牵涉其中的浙江省梦守护公益基金会理事会成员有南派三叔、华少、天蚕土豆等名人。
而据媒体探访,以“配捐”之名行“套捐”之实甚至诈骗的行为仍在隐秘的角落里潜滋暗长。
配捐骗局上次引发全民关注,是在2023年。
当时,柯某孝假借中华少年儿童慈善救助基金会的名义,称可以帮助白血病家属获取“配捐”,最终骗取患儿家属近千万“救命钱”,诈骗套路和开头的报道如出一辙。
何为配捐?配捐又如何成为大病筹款诈骗的伪装的?
在慈善行业中,一些基金会和企业承诺,公众每捐赠一笔款项,它们就按照比例配套捐赠,这就是配捐。
配捐源于美国,在中国的起点,一般认为是腾讯公益在2015年的“99公益节”推出的1:1配捐。该模式引进之初,就出现各种“算计”。
当年,为套取腾讯公益同等数额的配捐款,不少公益组织把全年的捐款配额集中到一天。
但一些人和公益组织仍不满足,他们意识到,与其等待公众的捐款再配捐,不如自己把钱投进去。病友自筹,甚至借贷“套捐”的现象滋生。
而一些人开始充当“中间人”,他们声称可以帮助需要筹款的病人挂案例到网络平台筹款,或者声称自己掌握更多配捐项目和渠道。
为了获得越来越难筹集的“救命钱”,很多病患开始主动配合各类吸附在大病救助上的灰色“产业”。
这些中间人并不都是骗子,最初的目的也许只是为了“薅羊毛”或者赚取佣金,但长期缺乏监管的灰产必然滑向犯罪。
根据已经公开的数起配捐诈骗案,很多中间人或中间人的上线拿到钱后用于赌博、放贷或个人消费、广告推流,在无法吸收更多钱款的情况下暴雷。
严格来讲,被骗的病人家庭既是受害者,也算合谋者,但如果以此苛责他们,实在不合适。
出现在媒体报道中的,引起社会震动的配捐诈骗案,涉及群体多为白血病患者。
治疗这类疾病耗费的财力、精力、心力之巨大不言而喻,正因此,这类病人也成了各类公益“灰产”和诈骗的围猎对象,而整治的雷霆手段,也在客观上,短期内加剧了大病患者的筹款困难。
2023年9月,腾讯公益、字节跳动公益、支付宝公益等陆续暂停了中华少年儿童慈善救助基金会、9958或大病救助类项目。2024年4月初,各省级慈善组织被要求“在国家有关政策明确前”立即停止投放互联网募捐广告。
同时,曾颇为盛行的卖惨式医疗救助公益广告被多个互联网平台封禁。
腾讯公益自2016年已禁止个人求助项目获取配捐,并逐步清退了平台上的个人求助项目;此外,腾讯已完全禁止大病救助公益项目广告的投放。去年,腾讯的“久久公益节”已暂停配捐。
作为大病筹款诈骗风波的“余震”,监管从互联网慈善募捐“扩围”至个人求助平台。2024年12月,民政部公示了三家拟指定的个人求助网络服务平台,包括水滴筹、轻松筹和暖心惠民。
而水滴筹高抽成和筹款目标的低完成率长期为人诟病。
合规和规范监管毋庸置疑是必须的,但在旧渠道收窄,新渠道待建的阵痛期,大病患者何去何从?
宏观来讲,国家层面的大病救助体系在不断完善。
2009年,民政部发布《意见》,对患大病的城乡生活困难家庭,要求各地用三年左右时间建立医疗补助制度。2012年起,各地城乡居民基本医保当中,开始试点建立大病保险,当时仅纳入20个病种。2015年,城乡居民大病保险正式在全国建立,只要缴纳城乡居民基本医保即自动参保,且不限病种。10余年来,大病保险累计惠及近亿患者。2023年,全国大病保险报销人数达1156万人,人均减负约8000元。
但像白血病这类更为复杂的大病,治疗所需费用远超平均值。且医保体系改革,属于大象转身,是一个长期而系统的过程。那现有的公益救助体系是否有完善空间?
国家体系外,目前公益救助体系中救助机构和救助对象的信息很不对称,现有资源未被充分利用。很多病人去外地就医,往往孤立无助,只能靠所谓真真假假的“病友”,极易落入圈套,接触到正规救助渠道和“正经”救助基金的门槛很高。
对此,国外的通用的做法是,是由专业的医务社工为大病家庭提供资源对接、心理支持等全方位帮扶。
搜狐焦点公益基金管委会委员赵鑫称,“医务社工的确能有效打破信息不对称,直接高效救助病患”。
搜狐焦点公益基金成立于2012年,是挂靠在中华思源工程基金会的专项基金,成立十余年来专注于先天性心脏病儿童的救助。赵鑫称,虽然人数不多,但基金成立之初就设立了医务社工,从接站、陪诊到救助审核,基金的社工都在一线。
“我们还是跟春苗学的”,春苗是北京另外一家专注于先心病救助的基金会。
但是赵鑫坦言,在一线设立医务社工的机构并不多,越是大机构越是如此,因为医务社工的工作非常繁琐且耗费心力,更多公益组织倾向“短平快”的操作,“就是收钱把钱发出去然后结项”。
根据相关数据,当前,中国这类医务社工资源相当稀缺。欧美等发达国家每100张床位能配备一名医务社工,中国香港、台湾也能实现平均200张床一名,但大陆地区还远达不到这样的普适化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