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咏瑾

这个时代，AI总能从不同的角度吸引人们的眼球。

近日，一堂特别的语文课在网上悄然走红，针对老师出的别致命题：“请用一个字证明你不是AI”，年轻的学子们纷纷给出了有趣且发人深省的回答。飞速发展的AI就这样在一堂语文课上“慢”了下来，引发师生们关于“AI与时代、AI与人生”徐徐而来的品味、思考，以及情感与美学的交流碰撞。

首先，这个问题问得好，“要用一个字眼证明自己不是AI”，本身就带有古希腊哲学终极三问的依稀气质：“我是谁？从哪里而来？要到哪里而去？”而在AI飞速发展的时代，能反躬自省地提出自证，本身就代表着人类具有某种“时刻能停下”的思考能力，在自我叩问中，这一课堂实践亦是一场宝贵的人文探索。

学生给出的答案里包含诸多诗兴表达，在年轻生命的清澈思考中，人性的灵智在简单的字眼里熠熠生辉——有的回答指向速度的相对或情感的形态，诸如“急”与“慢”、“顿”与“钝”。因为学生们认为高效的AI无法体会这种种独属于人类的节奏，特别是犹疑的那部分——相比AI快速抵达终点，人类总是停顿在路上，然而“人们的快，却是为了更好的慢。”

还有生命的特质与种种冲突性体验中的感受，比如“爱”“痴”“痛”……都是人类潜意识中确认自身存在的种种方式，它牵引着人类去感受自我、并且思考自我，而这些感受必将比AI的“完美无缺”更能在人类生命的底色中留下深刻的痕迹。亿万年来，正是这些“爱”与“痛”延绵的人性冲突，构成了整个人类历史的发展底色，它们，是抽象意义上人性的宝贵组成部分。

此外，还有一些更有意思的扩展性猜测，比如“疑”与“限”。“怀疑”所构成的天问，一直支撑我们人类向真理不断探索，然而AI会怀疑其“造物主”吗？特别是在脑机接口等技术不断高速发展的现在，当芯片植入人类大脑，AI蓦然发现自己竟然能深入造物主的大脑，看着自己智能产生的源头，它会作何感想？而在“限”中，以人类的局限，去应对包括AI在内的知识的无限，在AI无涯的精确中，去体会认知上的“相对论”……这些讨论的意义不止于这个课堂，更可延伸到课堂之外，引发更多社会公众的思索——当人类开口说出一个“字”时，总伴着心中的珍重和情绪的起伏，不同的字与音之间，包含人类充盈的情感，而在拥抱AI的当下，这样饱含情感的慢思考显得尤为重要。

为什么这堂语文课意外走红？证明当前AI发展带给人类的冲击不仅仅是技术方式、生活实践，更扩展到了社会人文的思辨领域。而今天的青少年，正站在一个与以往不同的认知临界点上，AI是他们必须理解的一种以往社会经验难以定义的“存在”。这堂课之所以精妙，因为它无意中为学生们设置了一个具有现实性的“哲学实验室”，在这堂微型启蒙中，老师和学生们尝试着在AI语境下对“他者”和“自我”的定义进行思考，并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重新理解人类自身的珍贵。

当师生们共同用“爱”“钝”“疑”来形容人性相较于AI的独特时，他们实际上已触碰到这一宏观而细微的探讨背后所指向的那个答案——人类的宝贵特质如此鲜活，或许并不如AI完美，其中充斥着诸如犹疑、迟钝等众多缺点，但我们正是在这样的缺点之上不断拓展，相较于AI一秒内阅尽千年文库的“已知”，人类勇于开拓世界的“未知”，才是最有力、也最动人的自证。

作者系青年作家、文艺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