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食客一举一动成了商家吸引眼球的“吃播员”；地铁站内，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成了主播博流量的背景板……在“万物皆可直播”的时代，一个新的困扰出现了：人们稍不留神就“被直播”，成了替他人“营业”的演员。

不少网民疑惑：“这算不算侵权？为什么有的拍摄者还振振有词，拿‘公共场所拍摄自由’说事儿？我的脸，到底还是不是我做主？”

应该说，任何“自由”都不能逾越法律红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明确规定：“自然人享有肖像权”“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

白纸黑字，意思明白：肖像权人的知情与同意，是判断侵权与否的核心要素。

比如“街拍”，最高人民法院新闻局曾专门制作过普法视频，明确指出：没有被拍人的许可，不能进行拍摄；即便同意被拍摄，拍摄内容发出前，仍需经过肖像权人的同意。简言之，“我的脸能不能被拍，拍后要不要公开发，都该我说了算”。

当然，法律也规定了5种可以不经肖像权人同意的行为，如为个人学习、艺术欣赏、课堂教学或者科学研究，为实施新闻报道，为展示特定公共环境等，不可避免地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因此，到底是不是属于被“豁免”的范畴，对照看看，心里就应该有数了。

在现实场景里，一些商家总是拿“展示特定公共环境”当挡箭牌、打“擦边球”。不过，展示公共环境，不代表可以随心所欲。拍摄时顾客知不知情？同不同意？使用顾客肖像是否确属“不可避免”？这些都是必须明确回答的问题。

有人说，拍一下能怎样，是不是小题大做？这种观念，低估了AI时代隐私泄露的风险。如今，一个几秒钟的音视频、几张照片，都有可能被人用于技术“作恶”，被不怀好意者“人肉搜索”、恶意剪辑、网络暴力、深度伪造、AI换脸等。一张清晰的面部图像可能带来的风险，“细思极恐”。

对这类新的侵权行为，我国已有一些司法判例。在武汉，因探店视频拍到用餐顾客，短视频平台在法院调解后进行赔偿；在苏州，因直播顾客用餐画面，一家火锅店被判道歉并赔偿。这些案例，为一些人拿消费者隐私当流量密码的行为敲响了警钟。

重视风险才能管控风险。治理“被直播”问题，需构筑起事前预防、事中监管、事后追责的全链条防线。

直播“操盘手”得绷紧法律意识之弦，在开播前履行明确的告知义务，通过显著标识提示直播区域，并主动规避对非自愿入镜者的特写拍摄。

直播平台更得压实主体责任，完善内容审核机制，建立便捷高效的侵权投诉与处理通道。

监管的“牙齿”也要更锋利。前不久，《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正式发布，为规范直播营销行为提供了更明确的标尺。相关部门应加强巡查与执法，对恶意侵权、屡禁不止的行为加大处罚力度，让法律条文真正“长牙带刺”。

技术进步拓展了生活半径，但不应压缩权利边界。“我的脸我做主”，既是保护公民肖像权与隐私权，也是确保科技向善的文明理念。

策划：尚丹 朱笑熺

海报：王宇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