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列着21家物业服务公司，这是长宁区周家桥街道辖区内的物业“红黑榜”。21家公司按照该区住宅物业服务企业综合测评等级降序排列：优秀、良好、达标——孰优孰劣，一目了然。这是“物业治理服务超市”（以下简称“物业超市”）公示的服务信息之一。

去年底，物业超市在周家桥街道凯旋路党群服务中心开业。如今已成为居委会社工、业委会以及物业企业负责人常前往之处。这段时间，春天花园小区正考虑物业选聘，业委会主任孙一中盯着墙上的“红黑榜”，细细琢磨。

物业超市没有货柜，却“陈列”着比商品更复杂的服务，服务包手册里，服务内容、价格和单位列得明明白白。有24小时住院陪护、局部适老化改造等“物业+养老”服务；有外墙安全专项检测、电梯安全检测评估、“业委会小秘书”等业委会服务；还有加梯换梯护梯。街道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物业超市以展示服务内容、提供咨询、探讨物业相关前沿理念为主。接下来，还会增加服务企业、内容形成更具市场化的清单供业主货比三家，同时派设导购员和收银员，针对性地提供咨询与解决方案。

“设立物业超市的初衷是消除信息差，让业主们的选择更多元、物业公司优胜劣汰。”周家桥街道办事处副主任高佳雯说，更重要的是逐渐培育业主们的消费意识，让物业服务从政府托底逐渐成为市场供给。

现实中，这是否能跑通？

“续聘”小秘书

孙一中最近正忙着制定“三公约”。白天要上班、晚上想公约，焦头烂额。好在有“业委会小秘书”帮忙，深夜11点多还发了一版修订后的公约请他过目。“业委会小秘书”是业委会服务项目里的一种，整合业委会日常运作所需的基础性和高频次服务，将业委会成员从繁杂的事务性工作中释放。去年，春天花园组建新业委会时自费购买了该服务，每月千余元。

“小秘书”服务被视为从托底转向市场的有益尝试。此前，街道找了两个老旧小区全额资助一年，每月贴800元；同时找了3个商品房小区，街道与小区业委会各出400元。试点过后，商品房小区有了“续聘”意愿，业委会全资续聘，最高金额达每月一万元。

“‘小秘书’相当于业委会辅助师，这一模式上海一直有所探索，但到底是否要市场化始终没有定论。”社会组织、同周治理研究中心理事长韩冰说，目前提供给周家桥街道商品房小区的“小秘书”主要是社工、社会学专业的本科生或研究生。

这项服务含金量在何处？

街道里某高档商品房小区的物业制定了一份合同，业主们乍一看，不明所以。于是他们将物业草拟的合同上传给人工智能模型DeepSeek，同时上传的还有上海市物业合同示范性文本，然后请人工智能进行对比，接着提问：你觉得物业公司在合同里埋了哪些“坑”？

结果，人工智能的答案让业主对物业产生“信任危机”。这份合同中迟迟无法通过表决，业委会尴尬地夹在当中。

韩冰说，“小秘书”的作用就在于此，应在合同进入业主视野前，将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甚至包括业主对物业公司的揣测，都排摸一遍，主动解释而非被动回应。未来，业主们的需求会越来越专业。比如小区要做一个工程，由谁来进行评估、到底花费多少、谁来验收。“这些事情不能一直是一笔糊涂账。业主们的‘放心’需要专业来支撑，专业服务需用真金白银‘埋单’。”他提到，但同时也要考虑到“小秘书”的规范性。业委会相对松散，在市场化语境下，围绕业委会服务的这群人是否能足够自律？

是否愿为“小秘书”的服务支付更多？孙一中这样回答，如果涉及工程甚至法律层面的高难度操作，小秘书可以提供匹配要求的服务，会适当考虑。

超市的“比较优势”

既然要培育消费意识，供给端首先要足够市场化。周家桥街道54个小区，有一半是商品房小区，对于相关探索，这是天然优势。

比如外墙安全专项检测，周家桥街道社会工作办主任杨艳宏说：“不少商品房小区房龄大了，外墙慢慢脱落，房屋检测变得越来越重要。检测什么、谁检测、价位几何，业委会往往一头雾水，遑论‘货比三家’。”

这是一个值得试验的场景。

超市“货柜”里，街道委托第三方列出上海房屋质量检测中心、上海勘察设计研究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房屋质量检测站以及上海同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房屋质量检测站作为服务单位，并明细服务内容和市场价。按照超市的未来规划，“导购员”将直接帮助业委会链接到这些企业、对接相关需求，而最终的选择由业委会作出。

韩冰提到，业委会或业主们可能习惯性地认为房屋检测这类涉及安全的项目，应由政府托底。毕竟房子属于业主，业主才是小区房屋安全、物业管理的责任主体。“当然存在一事一议的情况。不过总体而言，未来政府的作用，更应是通过党建引领、平台搭建助力业委会和物业企业作出相对合理的决策。”

“这对信息集成的要求很高。”街道相关负责人认为，目前真正能转化成消费行为的项目不多，“我们还在探索政府兜底与市场化结合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