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9年,浙江总督李卫撒下一张大网,捞起一条名为“甘凤池”的大鱼。
这条鱼,南京籍,号称“江南大侠”,年轻时单手提牛、一拳毙虎,握铅锡能化水,几成半神。八十岁那年,他却死在了一个村野农夫手里。
不是决斗,没有大战。农夫随手一挥鞭子,大侠当场气绝。人们猜疑农夫是隐世高手,是绝顶刺客。错了。杀死甘凤池的不是鞭子,是那具早已被岁月和皇权掏空的肉身。
拳头硬不过物理:从手撕猛虎到脚踢石碑
甘凤池的成名,靠的是两样东西:绝对的力量,恐怖的营销。
南京街头,两头公牛顶角,千斤蛮力对撞,路人惊恐四散。甘凤池走上前,双手一分,两牛倒退,四蹄深陷泥地数尺。这不是武术,这是液压机。《清史稿》记下这一笔:“勇力绝人能提牛。”
山林酒后,腥风扑面,白额猛虎窜出。武松那是哨棒打断,甘凤池却只有一只手。一拳挥出,老虎头骨碎裂,当场毙命。这也不是技巧,是吨位级的物理暴击。
但他知道,蛮力只能称霸,不能成神。他入四川,找古寺老僧镀金。
老僧八十岁,瘸腿,指着墙上三块石碑。甘凤池不屑。老僧一条病腿暴起,踢向墙面。墙不倒,碑不断的。甘凤池笑了。老僧摇头,让他看碑后。三块石碑,内里齐折,表面无痕。
这是“隔山打牛”,是内家拳的极致。甘凤池大骇,跪地拜师,苦练三年,带回了“内功”这块金字招牌。
回到江南,他成了神。山东大汉张大义,脚套铁环,飞踢如风。甘凤池背靠木柱,纹丝不动。张大义一脚踢来,甘凤池身形微闪。“咔嚓”一声,张大义倒地惨叫,脚拇指连同铁环,深深嵌进木柱之中。
这便是甘凤池的巅峰。手里握着铅,能搓成水;百步外扔棉花,能打落梅花。江湖人看他是神,因为他打破了物理常识。文人墨客捧他是侠,因为他满足了对暴力的所有幻想。
那时候的他,确实以为自己能打赢一切。
功夫高不过皇权:墙壁里的影子与李卫的刑具
拳脚能打碎石碑,却打不破权力的铁笼。
雍正还未登基时,微服江南,专猎奇人。他听闻甘凤池大名,便衣登门。甘凤池不愿做鹰犬,玩起了“忍术”。
雍正进屋,空无一人。四下搜寻,只见衣柜后墙壁有些古怪。推开衣柜,一个人形贴在墙上,闭目闭气,仿佛浮雕。这是“壁虎游墙功”,也是一种极致的生理控制。
雍正笑了,不说话,掏出火枪,对着墙壁就是一枪。“砰”!硝烟散尽,墙壁崩塌,人影消失。
甘凤池没死,他逃到了邻居家。但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你的气功再快,快不过火药;你的皮肉再硬,硬不过皇权。雍正登基后,清算旧账。那些被招揽的豪杰,助其夺位后尽数被杀。甘凤池靠着“躲”,捡回一条命。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浙江总督李卫,雍正的铁杆心腹,在这个江南织造局的地盘上,编织了一张比江湖更密的网。雍正七年,大案爆发,牵连数百人。甘凤池赫然在列。
史书没写他反抗。那个能提牛杀虎的大侠,面对官兵的锁链,束手就擒。《清稗类钞》记载:“凤池亦被逮,拟大辟(死刑)”。
在刑部大牢里,没有梅花桩,只有老虎凳。没有江湖规矩,只有严刑峻法。他活了下来,被雍正特赦。代价是什么?是变节?是承诺归隐?没人知道。
但出狱后的甘凤池,变了。他不再谈“反清复明”,不再比武争胜。他成了乡里的“和事佬”,成了街道办的“调解员”。那些想看他露一手的人,只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糟老头子。
江湖死了,大侠活着。
大侠脆不过衰老:一碗羊肉与一记牛鞭的致命暴击
八十岁,甘凤池迎来了他最后的敌人:衰老。
关于他的死,两个版本,一种逻辑。
版本一:死于羊肉。《南亭笔记》载,甘凤池“七十余因多啖羊肉中饱而卒”。听着滑稽?这是最残酷的生理现实。
年轻时,他是练武之人,气血旺盛,消化力强,羊肉是补品。年老后,脏器衰竭,肠胃蠕动缓慢。一顿过量的羊肉,就是一堆无法代谢的毒素。积食引发胀气,胀气压迫心脏,引发急性心衰。杀死一代宗师的,不是绝世毒药,是一次消化不良。
版本二:死于牛鞭。这是更具悲剧色彩的结局。
那日,甘凤池步入田间。一个农夫正在挥鞭赶牛。鞭梢回卷,意外扫中了甘凤池的腹部。
农夫吓傻了,以为要偿命。甘凤池却笑了笑,挥手让他走,说没事。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金钟罩铁布衫”的大侠。
但他错了。气功的本质,是调动意念控制肌肉与气血。年轻时,意到气到,肌肉瞬间绷紧,硬如钢铁。八十岁时,神经传导迟缓,肌肉萎缩松弛。
鞭子抽到的那一刻,他的大脑下达了防御指令,但身体没跟上。
那一鞭,不重,若是常人,顶多一道红印。但对甘凤池不同。他下意识地运“气”抵抗,气冲丹田。然而,遭受重击的腹部肌肉未能及时收缩,那股狂暴的“气”没有形成护盾,反而成了内爆的炸弹。
气血逆行,经脉寸断。
回到家,甘凤池便倒下了,再没起来。农夫不是高手,农夫只是死神的快递员。他那一鞭子,戳破了一个维持了八十年的神话气球。
甘凤池的死,撕开了武术最尴尬的遮羞布:功力再深,深不过新陈代谢;名头再响,响不过血管爆裂。
大侠也是人,肉体凡胎,终究脆如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