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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昔日编戏的人对于女子有什么深仇大恨？把妇女的心理描写得那样恶毒、那样不堪。尤其是关于武小生和刀马旦的所谓“对儿戏”，十九是一个套子，不外婚嫁问题。写婚嫁本没什么不可，但何苦写得都那样龌龊？致外国人用正式看戏的眼光来看中国的妇女，果真那样，那还像个人吗？

正生正旦的对儿戏虽不见得怎样高明，可还各有面目，各有结构，大概是取材较易一点。唯有武小生和刀马旦的戏，可以说一出亦要不得。像《双锁山》那样，已经是很干净了。可怪的是这种戏偏偏非常之多，随便一想就有十几出，如《佘塘关》、《穆柯寨》、《反延安》、《马上缘》、《虹霓关》、《红霞关》、《董家山》、《破孟州》以及一切改头换面的小武戏。大都不外女将英勇谁亦战不过，忽然看中了一个武小生，于是乎不管三七二十一，招亲要紧。只要答应亲事，什么条件都承认。

《穆柯寨》荀慧生饰穆桂英、郑子褒饰穆瓜、舒舍予饰杨延昭、刘公鲁饰杨宗保

这已写得不堪入目了，而最不可恕的乃在于大部分还都是杀夫杀兄甚而杀父之仇。像这一类的戏居然存在，居然流行，从不会有人用一番思考，看它把妇女地位降到十几层地狱了。至于昔日妇女轻易不看戏，而且亦没有审核的知识，不声不响任其排演，积久相演，大家遂认为固然了。

以上所列几出戏唯有《双锁山》是单纯的婚姻问题，可见刘金定的身分太高了。此外《佘塘关》的石令公，是杨滚杀的，红月娥的父母是罗章杀的（《红霞关》），穆天王是杨六郎杀的（《穆柯寨》），虹霓关主是王伯当杀的，樊梨花的两位哥哥是薛丁山杀的（《马上缘》）。然而这许多女将军不知是什么心理，偏偏非嫁给杀父杀兄杀夫之仇不可，而且除了《七星庙》，《穆柯寨》是要嫁仇人的儿。而“替夫报仇”的东方夫人更来得丧心病狂。在编戏的或者以为是一个笑料，而不知道是万万不能做笑料的事。

小杨月楼、杨菊笙之《虹霓关》

以前官厅曾经禁止这一类的戏，以其描写猥亵处还可恕，独有这种伤天害理的描写是万不可恕的。以上所说，只是旧剧中之一斑罢了。我们以多少年的心力，在这垃圾堆中寻寻觅觅，偶有所得亦辄以自慰。我们之目的还不在寻觅着什么，即有所得亦属副产。而最大目的，乃在于改造这个大垃圾堆，复还它的本来地位。不是专好在垃圾堆上求发现，乃是因为这本是一块富有宝藏之地，本体并不坏，而是多年来被垃圾占据了。

像以上所说的各戏，便是其中最腐臭、最恶毒的，还带有很重的传染性。不嫌腥臭的同志，试先大家合力把这些腐臭恶毒的成分都痛快肃清一下，这亦是不可避免的工作。我认为较淫荡的作品还应严禁，其侮辱妇女之罪还在其次也。

（《立言画刊》1943年第22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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