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人机与认知实验室

作者：刘伟

2025年12月17日，南京部分区域突发导航定位异常，百度、高德等主流导航软件出现“行驶在无数据道路上”“定位漂移至57公里外”等问题，导致外卖配送延误、网约车路线冲突、市民出行迷茫。这场“数字迷航”虽仅持续数小时，却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人机环境系统智能（Human-Machine-Environment Intelligent System, HMEIS）在现代城市中的脆弱性与韧性需求，也为我们理解“技术依赖”与“人类能力”的平衡提供了鲜活案例。

一、事件核心：导航失灵的本质是“人机环境”链路的断裂

南京导航失灵的直接原因是GNSS（全球卫星导航系统）民用信号受临时干扰（如重大活动安保的卫星信号压制），导致手机、车载导航等设备无法接收准确的卫星定位信号。从人机环境系统智能的视角看，这一事件暴露了“人-机-环境”三者之间的链路断裂。

• “机”的脆弱性：导航设备（手机、车载终端）高度依赖GNSS卫星信号，缺乏有效的备用定位方案（如惯性导航、基站定位的融合），一旦卫星信号受干扰，“机”的定位功能直接失效；
• “人”的依赖性：现代市民（尤其是年轻群体）已完全依赖导航软件出行，失去了“看路标、记路线”的传统空间认知能力，当“机”失效时，“人”无法通过自身能力弥补，陷入“数字失能”；
• “环境”的干扰性：城市环境中的“临时活动”（如两岸企业家峰会）或“恶意干扰”（如无人机反制），都可能对GNSS信号造成影响，而现有导航系统未建立“环境感知-信号预警-备用切换”的闭环机制。

二、人机环境系统智能的“脆弱性”：过度依赖单一技术的代价

南京事件并非个例，近年来，全球多地均发生过因卫星信号干扰导致的导航失灵事件（如2023年高德地图因服务器链路问题全国故障）。这些事件的共性，是人机环境系统智能对“单一技术”的过度依赖，具体表现为：

1. “机”的单一信号源依赖
2. 目前，城市导航系统主要依赖GNSS卫星信号（北斗、GPS），而惯性导航（IMU）、基站定位、视觉定位等备用技术的融合应用尚未普及。例如，南京事件中，若导航设备具备“GNSS+IMU+基站”的多源融合定位能力，即使卫星信号受干扰，也能通过IMU（惯性测量单元）的短时间定位、基站的三角定位实现“兜底”，避免完全失效。
3. “人”的能力退化
4. 意大利帕多瓦大学的研究显示，频繁使用导航的人，方向感显著下降，形成“依赖越强→能力越弱”的恶性循环。南京事件中，许多市民（包括本地司机）因导航失灵而无法识别路线，正是这种“能力退化”的现实写照。当技术失效时，人类的“空间认知能力”无法及时补位，导致“数字失能”。
5. “环境”的不可预测性
6. 城市环境中的“临时活动”（如峰会、演唱会）、“恶意干扰”（如无人机反制）或“自然因素”（如暴雨、电磁干扰），都可能对导航信号造成影响。而现有导航系统未建立“环境感知”机制（如实时监测卫星信号强度、识别干扰源），无法提前预警并切换至备用方案。

三、人机环境系统智能的“韧性”：从“技术依赖”到“协同共生”

南京事件的反思，本质是人机环境系统智能如何从“技术依赖”转向“协同共生”。要提升系统的韧性，需从“机-人-环境”三者协同入手，构建“全链路、多冗余”的智能体系：

1. “机”的升级：多源融合定位与抗干扰技术

• 多源融合定位：将GNSS、IMU、基站定位、视觉定位（如摄像头识别路标）等技术融合，实现“1+1＞2”的定位效果。例如，百度地图正在测试的“北斗+5G+IMU”融合定位方案，可在GNSS信号受干扰时，通过5G基站的三角定位、IMU的短时间惯性导航，保持定位连续性。
• 抗干扰技术：提升导航设备的抗干扰能力，如采用“自适应滤波”（过滤干扰信号）、“频率捷变”（切换至备用频段）等技术。例如，北斗军用系统的“全数字抗干扰技术”，可精准识别并过滤干扰信号，确保军事应用的稳定性。

2. “人”的赋能：保留传统能力与“数字素养”提升

• 保留传统空间认知能力：鼓励市民“脱机”使用地图（如纸质地图、离线地图），定期进行“无导航通勤训练”，避免方向感退化。例如，日本东京的“数字排毒”活动，倡导市民每周一天不使用导航，通过“看路标、问路人”恢复空间认知。
• 提升“数字素养”：教育市民了解导航系统的“局限性”（如信号受干扰的情况），学会使用“备用方案”（如拨打平台客服、查看路标）。例如，南京事件中，部分市民通过“问路人”找到正确路线，正是“数字素养”的体现。

3. “环境”的适配：构建“智能环境”与“应急机制”

• 智能环境感知：在城市关键区域（如商圈、机场、高铁站）部署“环境感知设备”（如卫星信号监测站、电磁干扰探测器），实时监测导航信号强度，提前预警干扰风险。例如，上海虹桥机场的“卫星信号监测系统”，可在GNSS信号受干扰时，自动向导航设备发送“切换至基站定位”的提示。
• 应急机制完善：建立“导航失灵”的应急处理流程，如平台“兜底机制”（外卖、网约车平台在导航失灵时，通过“电话报备”“人工调度”解决订单问题）、政府“公共服务保障”（如交警在关键路口引导交通）。例如，南京事件中，美团、饿了么等平台通过“电话报备”解决了部分外卖订单延误问题，但这种“事后补救”需升级为“事前预防”。

四、人机环境系统智能的“未来方向”

南京导航失灵事件，是人机环境系统智能从“技术驱动”向“需求驱动”转型的转折点。未来，人机环境系统智能的发展，需从“单一技术依赖”转向“多技术融合”，从“人适应技术”转向“技术适应人”，从“环境被动应对”转向“环境主动适配”。

这次南京导航集体失灵揭示：当“人机环境系统智能”中最薄弱的物理层-机器被一键干扰，再强大的算法与数据也瞬间失能；只有把“环境扰动”纳入人机环境系统感知-决策-控制闭环，人类与城市的智能才能真正做到可抗、可知、可控……

正如南京卫星应用行业协会在事件通报中所说：“离线地图无法解决本次导航异常问题，因为定位信号与地图数据是相互独立的。” 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是：技术是工具，人是核心。人机环境系统智能的终极目标，不是“用技术替代人”，而是“用技术增强人”——在技术失效时，人仍有能力应对；在技术正常时，人能更高效地利用技术。

南京的“数字迷航”，是一次“警示”，更是一次“机遇”。它提醒我们：在数字时代，“技术依赖”是危险的，但“技术恐惧”是没必要的。只要我们构建“多源融合、人机协同、环境适配”的智能体系，就能在“技术失效”与“人类能力”之间找到平衡，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