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味”究竟是一种什么味？用一句流行的话说就是“用语文的方式教语文”，用浙江师范大学教授王尚文的话说就是“紧紧抓住语文这个缰绳”，用上海新纪元学校校长李海林的话说就是“帮助学生与语文接触”。“语文味”就是指教学时无论是讲是读还是活动，都紧紧抓住文字，紧紧扣住文本。语言文字，是唯一正确的通道，也是最终的归宿。

何谓丢失语文味？就是课堂出现了偏向，变成了“非语文课”。一线教师的课堂教学中，非语文的表现非常之多。

第一，教学游离于语文之外，出现偏差，甚至走入误区。比如，误把语文课上成德育课。一线教师教学普遍存在的情况，要么是受“载道”传统的影响，语文教学中无思想教育不成课的意识始终在作怪，什么篇章的教学都要来一个“教育学生如何如何”的环节；要么是对“人文性”理解的偏差，把人文性等同于品德教育，纯属把语文课上成了思想品德课；要么是强加“情感、态度、价值观”教育，贴标签，戴帽子。在统编高中语文教材必修四思想散文单元教学时，这样的偏差来得尤为突出，执教艾·弗罗姆的《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爱》，有教师用大量的故事、歌曲、图片感染学生，把学生感动得稀里哗啦，末了还写点歌颂父爱母爱的文字，结果并没有触及文本的实质。有教师上《宝玉挨打》时，让学生陈述自己挨打的经历，家长参与反省，达成相互理解，整堂课变成了班会课。

对新课程理念理解的偏差，加剧了这一偏向。新课程理念提倡“注重跨领域学习，拓展语文学习的范围，通过广泛实践提高语文综合应用能力”，有人便误以为可以无限超越文本。其实，“立足文本”与“超越文本”应有个度。有教师上《南州六月荔枝丹》时，每个学生桌上都摆上了荔枝、生物书和图片，教师一开场就明确要求学生自主学习，“学什么”由学生自己确定，于是课堂很热闹，一会儿有人说要介绍荔枝的结构特点，一会儿有人说要研究荔枝为什么不耐贮藏，还有要研究唐玄宗与杨贵妃的……老师让学生分组学习，查词典、查生物书、找画册，最后全班交流。一堂课下来，这篇文艺性说明文的语言特点、说明方法以及信息筛选方法一点都没有涉及，甚至课文都没完整地读一遍。上《米洛斯的维纳斯》时，有教师完全把雕像艺术的审美作为教学内容，探讨中西方艺术审美话题，显然不是上语文课而是上艺术课。出现这些偏差的原因是误把课文内容作为知识学习的对象了。

第二，过于依赖语言文字之外的媒介，活动过度，形式至上，过分依赖视频和图片。有的教师把本该沉静的语文课上成了热闹浮躁的语文课。新课程提倡“自主、合作、探究”的新型学习方式，有一种误解是把“合作”简化为“讨论”。全班讨论、大组讨论、小组讨论，甚至以为“无讨论不成好课”，因为讨论体现师生互动，体现自主学习，一堂课看似七嘴八舌，气氛活跃，实则聒噪有余，浮泛浅表。有教师上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用大量时间来辩论海子应不应该选择死亡，这就是“非语文”的典型实证，因为教学游离于诗歌之外了。有的教师把语文课变成了音像美图的展示课。为求创新，上课又是音乐，又是书画，又是舞蹈，又是课件，花样繁多，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最后的结果是，刺激虽然多元，但语文本身的内容未被关注，学生远离了文本本身。一些技术手段不是不能用，而是要考量其出发点与落脚点在哪里。

语文课应该关注的是语义与文字怎样结合构成高层次的表达。真正的语文课，或者“披文以入情”，揣摩怎样的言语形式（包括词句篇章修辞等）承载了怎样的思想；或是“入情以披文”，领略高质量的思想是借助高质量的言语形式来表达的。只有落脚于语言文字，才算是真正的语文，一切知识的获取、情怀的熏陶、素养的提升，都借助语言文字来完成，并最终以语言文字的形式表现出来。没有“语文味”，课堂无论多么活跃、精彩、动人，都不是好的语文课。

（作者系特级教师，云南省曲靖市第一中学教师）

《中国教师报》2025年03月12日第12版

作者：任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