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治小水电，龙栖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如何“还水于鱼”？
界面新闻记者 | 张倩楠
界面新闻编辑 | 刘海川
“在阳光照射下，能看到河道里的鱼，小小的，白白的，游动过去，数量非常多。” 2024年3月21日，福建龙栖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护林员温志贤说。
而在2017年以前，这条河道完全干涸，河流被莲花电站拦水坝拦截，取水发电。莲花电站建于1983年，是福建龙栖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最典型的小水电站。
福建龙栖山自然保护区位于将乐县西南部，保护区始建于1984年10月，1989年5月升格为省级自然保护区，1998年8月被国务院批准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全区面积15693公顷。
“小水电”指装机容量在5万千瓦以下，利用分散的溪流、小河或灌渠跌水所形成的落差进行发电的小型水电站。为适应农业合作化、农村用电需要，《1956年到1967年全国农业发展纲要》中提出，“凡是能够发电的水利建设，应当尽可能同时进行中小型水电建设”。
多年来，小水电在中小村镇迅速发展，在开发大量能源，推动农村电气化的同时，也存在部分地区小水电无序开发、管理不完善的情况。“小水电一般会造成对水资源开发过度，而且对生态流量的泄放管理不到位，很容易造成下游河段减脱水，造成河流断流，对流域生态环境影响比较大。”生态环境部重点流域保护修复协调与监督处处长李婧向界面新闻介绍。
从小生活在龙栖山一带的温志贤深有体会，“过去我们没有保护环境的概念，只知道靠山吃山。水电站建成以后，水坝到电站的水被截流，本土的白甲鱼、石斑鱼、小白条等鱼类，无法洄游到上游产卵繁衍，数量逐渐变少。”
莲花电站拦水坝拆除前。来源：受访者提供
自然保护区往往是一些珍贵、稀有动、植物种的集中分布区。为进一步加大对自然保护区的监管与保护，2015年5月，环保部、国家发改委等十部门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涉及自然保护区开发建设活动监督管理的通知》，其中明确，对于在核心区和缓冲区内违法开展的水（风）电开发、房地产、旅游开发等活动，要立即予以关停或关闭，限期拆除，并实施生态恢复。
2017年中央环保督察后，根据中央环保督查有关精神，经摸排自查，将乐县委、县政府研究确定龙栖山保护区莲花电站、花兰溪电站、洋坊溪一级电站、际下一级电站按要求整改退出（总装机容量5130千瓦时）、龙井电站整改恢复最小生态下泄流量。
2017年5月5日，将乐县政府出台了《龙栖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小水电设施整改方案》（将政办〔2017〕48号），成立保护区水电站退出整改工作领导小组，将责任细化分解到县直各有关部门，做到责任到位、分工明确、层层落实，形成合力。
保护区相应成立由党委书记任组长的保护区小水电设施整改退出领导小组，下设协商赔偿组和生态修复组，相应制定《保护区小水电设施整改退出实施方案》，完善整改措施，明确整改目标和时间节点，序时推进补偿估价、资金拼盘、谈判协商、设计拆除方案、生态修复等整改工作落实。
“拆除小水电，肯定会有阻碍。” 龙栖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资源保护科科长童辉平向界面新闻介绍，“建设小水电对于投资人来说，是一本万利的。龙栖山的自然条件对于开发水电非常有利，投资一次，子孙后辈都可以从中获取利益，所以拆除工作遇到很大阻碍。”
如何破解难题？首先是重宣传。将乐县委召开常委会议、县政府召开专题会议，通报甘肃省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问题，要求深刻汲取祁连山生态环境破坏教训，牢固树立生态环保优先理念。管理局通过电视台、微信公众号、微信群等多种形式，大力宣传自然保护区条例、环发〔2015〕57号以及国家环境保护相关政策，宣扬“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绿色发展理念，结合“百日大走访”活动，进村入户分发宣传单，让农民群众了解保护区相关政策。相关部门与业主多次沟通协商、起草签订补偿协议，取得业主们的理解和支持。
为确保对业主进行公平公正的补偿，将乐县在统筹考虑省水利部门小水电退出补偿标准的基础上，根据实际情况和市场价格合理确定补偿价。聘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4座电站进行资产评估，为水电站退出整改提供补偿依据。
将乐县把专业评估机构对莲花电站、花兰溪电站、际下一级电站、洋坊溪一级电站的资产评估结论，作为协商补偿的重要参考依据，确保补偿方案公平公正。在综合考虑以上三条标准的基础上，按照装机容量每千瓦时给予电站业主补偿5000元，并实行以奖代补措施，对规定时限内完成补偿协议签订的，予以适当奖励。县水利、林业、财政、发改等部门积极向上争取小水电退出、生态修复等专项补助资金。县政府及时预借补偿资金，为推进水电站退出工作提供了保障。
小水电整改工作启动后，将乐县经信、电力部门对位于核心区或缓冲区取水的4座水电站第一时间进行电网解列，终止上网销售。县水利局及时要求涉及保护区的5座水电站停止发电，立即停止取水许可，并督促龙井水库完成拦水坝生态下泄流量口改造。
如今，龙栖山保护区已全面完成水电站退出整改工作，拆除位于核心区、缓冲区的4座水电站取水坝，完成位于实验区的1座水库大坝的最小生态下泄流量口改造，实现了还水于河，恢复了生态环境。
“河中的鱼虾是生态链中重要的一环，鸟类的生存要依靠作为食物的鱼类。如今河流恢复，鱼虾变多，鸟类也变多了，生态形成了良性循环。” 温志贤说。
目前，该保护区有高等植物252科758属1634种，列入国家重点保护35种、野生动物13纲57目299科2483种，列入国家重点保护55种，鸟类250多种，田角最美古树群（青云驿道）内拥有了南方红豆杉王、柿子王、梨树王、青钱枊王、蚊母树王、枫香树王、红楠树王等众多参天古树。2019年以来，黑熊、黄腹角雉、猕猴等珍稀野生动物也时常在红外相机监测视频中“亮相”。